大孙子进步了,这是事实。
她摸了摸元元的头,笑着说:“就是,咱们到时考两个100分,让姑姑看看,到时也让你爸爸妈妈看看。”
元元小脸拉了下来,说:“奶奶,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王慧英叹了口气。
这两口子,去外地后就没打过一个电话回来。
她自己也知道,大儿媳是一个很节俭的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说:“幼霜,我那儿有你哥和你嫂子的地址,我待会拿给你,麻烦你给他们写个信,让他们打个电话回来。”
“好。”
元元小脸舒展,骄傲地说:“我也要给我爸爸妈妈写信,让他们看看,我认识了好多字,我再也不会写错字了。”
“你不会写错字?除非太阳从灶膛出来。”顾小云说道。
元元小脸气得通红,愤愤地说:“你别看不起人,你等着瞧。”
他快速地扒拉着饭,想赶紧吃完去学习。
*
同一时间。
村长董永安家。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有炖鸡,鸡蛋粉条,红烧肉,炒油白菜,还有一盆刚蒸好的白米饭,两副碗筷。
别说平时了,就算过年,很多人家都不可能吃上这么一顿。
董彦林正散漫地坐在饭桌前。
他戴着一顶有些褪色的棒球帽,帽檐朝后,一缕黄色的头发故意搭在前额。
他穿着一件有些掉皮的皮夹克,手中摆弄着一个打火机,时不时地点燃,又迅速熄灭,乐此不疲。
系着围裙的伏瑞花掀开门帘,端着豆腐汤走到饭桌前,坐到儿子的对面。
董彦林依然是那种心不在焉的样子。
伏瑞花帮他盛着饭,道:“来,儿子,别再玩了,先吃饭,今天我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董彦林撇了撇嘴,丢下了打火机,接过碗筷吃了起来。
“你爸今天去乡上开会了,晚上可能回不来,吃完饭咱们娘俩好好聊聊行不行?”
董彦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说我又混日子,不务正业对吧?”
伏瑞花帮儿子夹了几块红烧肉,说:“以前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现在已经18岁了,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了,一直跟那些小混混混在一起,将来怎么可能有出息?”
“又来了,我已经18岁了,又不是小孩子,我有我的生活,你们老是这样管着,烦不烦啊!”董彦林的音调提高,显得有些激动。
伏瑞花皱起眉头,“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妈不管你谁管你,你真应该去尔容他们家的工地看看,看看那些工人吃的都是啥饭菜。”
伏瑞花拿手比划了下,“土豆芽子这么长,简直都不如猪吃的,你难道也想以后沦落到这种地步吗?”
“烦不烦啊你,他们吃啥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缺钱,我怎么可能去工地?”
伏瑞花叹了口气,说:“现在,你爸还能挣来几个钱,过两年,万一退下来了,这种气候,啥都种不成,你不出去挣钱能咋办?”
“你看,你张伯家的老大不就学了一门木工手艺吗?现在村里谁家盖房子装修,不都找他。你要是能有一技之长,将来自食其力,那才是真本事。”
“谁喜欢当破木匠。”
“我就打个比方。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尔容他们家的刺绣厂已经在建了,以后运货难免需要司机,我想着要不你去县上学车,到时让你爸把这活给你揽过来,你看咋样?”
董彦林不耐烦地说:“我干嘛要去给别人当司机,任人指使?我的事,你不要管。”
伏瑞花生气了。
她腾地站起来,大声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难道一直要这么游手好闲混下去吗?你看看人家尔容媳妇,也没比你大几岁。人家都开始建厂了,再看看尔容,人家现在……”
“尔容尔容,你除了说他还能说谁,他那么好,你咋不给他去当妈!”董彦林摔下筷子,大力掀开门帘就走了。
“你!你去哪?你给我回来!”
伏瑞花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电话响了。
这村子里,就他们家和顾尓容家有电话。
平日里,会有一些村民来他们家接电话。
她平复了下情绪,提起了电话。
“嫂子,是我,春燕。”
伏瑞花一愣。
黄春燕,她怎么会打电话来?他们家明明有电话的。
“春燕啊?你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嫂子,能麻烦你帮我喊下小玲吗?我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伏瑞花明白了。
这两个女人,肯定又想在背地里议论关幼霜。
第129章
心脏漏了一拍
这两个人,肯定又想议论关幼霜。
伏瑞花家距离彭小玲家并不远,几分钟后,彭小玲就跟着她赶了过来。
两人拉了几句家常,电话果然响起来了。
伏瑞花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摆钟,说:“你先别接,还有十几秒正好是7:55,整数好算钱。”
伏瑞花不懂怎么看通话时长,只要董永安不在家,他都是自己看钟表的。
接电话要给钱,这是十里八乡大家都知道的约定。
通常,都是一分钟2毛钱,不过这伏瑞花有自己的一套规则,1分钟3毛钱,2分钟5毛钱,3分钟6毛钱。
其实因为打电话也不便宜,很多时候,外地的人打个一两分钟,听听家人的声音也就挂了。
但因为伏瑞花的这个规定,打到伏瑞花家的电话,大家一般都会通话近3分钟,差一两秒的两种。
彭小玲掐着点准时提起电话,黄春燕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玲,电话中我也就不说废话了,你快告诉我,她对元元咋样啊?”
彭小玲难为情地对坐在炕沿边嗑着瓜子的伏瑞花说:“嫂子,我能单独和春燕说几句话吗?”
伏瑞花看了她一眼,说:“行,那我出去下。”
伏瑞花出去后,彭小玲赶紧说:“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回来吧,别为了几个钱,把娃娃都荒废了。
人家毕竟不是亲妈,能对元元好到哪里去,平日里我倒不太清楚,但上次在大槐树下打元元,估计全村人都知道吧,打得可狠了,啧啧,咱们做母亲的肯定下不了那个手。”
“为啥啊?她凭啥打我儿子?”
“哎呀,男孩调皮
呗,好像就因为爬了树还是什么的,总之,想打的话,那找个理由还不简单吗?
还有啊,她不让元元好好读书,竟然让他去麦草场卖爆米花挣钱,你说说,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做这个。”
“那元元他们最近考试没?他考了多少你知道吗?”
彭小玲叹了口气,说:“还没考,不过小凡说,元元啥都不知道,经常抄别人的作业。”
“还有啊,元元现在也没以前乖了,经常在外面乱买东西,什么水枪啊,方便面啊,唉,你说这样下去,娃娃还能知道挣钱不易吗?”
对面有拍墙的声音,黄春燕气愤道:“太过分了,像我上次还没日没夜地帮她布置婚房,她就这样对待我儿子?”
“所以你赶紧回来啊,让如意一个人去挣钱,你好好教育娃娃,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行了小玲,我知道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先挂了啊,下次再给你打。”
“行,那你快去忙。”
彭小玲挂了电话,伏瑞花很及时地进来了。
她很及时地扫了一眼大摆钟,7:58,已经过去好几秒了,便说:“就给8毛钱吧。”
彭小玲一愣,说:“嫂子,我只接了两分钟多啊。”
“你们接电话时,都喜欢占那一两秒的便宜,那挂电话也是需要时间的呀,一晃就超了,我问过邮电局,一秒也会按一分钟收费的。”
彭小玲笑着说:“没有嫂子,我刚专门看了的,没有超过3分钟。”
伏瑞花不高兴地说:“你们这样就有点不地道了,你挂电话的同时我就进来了,我又不是瞎子。”
彭小玲心里窝着气,但又不知道咋说,说来说去,都怪他们家太穷,连个电话都装不起!
她从左边裤兜中掏出本来准备好的6毛钱,又从右边裤兜摸了半天,终于凑出了8毛钱,递了过去。
“你说尔容媳妇,看着挺大方一人,怎么会给工人们吃那种饭菜?”
要是平时,彭小玲不免和她好好说一番闲话,但今天,她实在没啥兴趣和这种女人聊天,便说:“这个我不清楚,我还没洗碗,先回去了啊。”
天空逐渐暗淡,几颗星星在天幕上闪烁。
村子里,灯光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夹杂着偶尔传来的狗吠和牛羊的叫声。
本来也是个很平常的晚上。
但今天,彭小玲觉得非常烦躁,突然脚下感觉一个什么东西,她一脚踢开,那东西发出一声惨叫便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