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又出了太阳,随着车帘晃动,马车里也忽明忽暗,姜媚语气焦急,眉心紧皱,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心。
裴景川看着她,耳边回响着周鸿远的话。
当初她是带着伤逃离瀚京的,一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困难,到祁州还大病一场差点死掉,周鸿远给过她选择,而他只会把她强留在身边。
如果她有得选,还会留下么?
姜媚觉得裴景川手上的伤挺吓人的,不知道他的骨头有没有伤到,忍不住说:“三郎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馆看一下?”
“不用,吹一吹就好了。”
“……”
这话听着挺不正经的,但裴景川表情严肃,没有半点儿逗弄她的意思,姜媚犹豫片刻,还是帮他吹了吹。
下一刻,裴景川便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好了。”
吃过午饭两人才回到裴家,叶家派人送的谢礼已经到了。
裴景川没说具体的数,叶青行不想让叶青鸾显得太廉价,让人送了一千金来。
那一千金都摆在主院,裴景川和姜媚一进门便听到萧氏的质问:“为了个女人,你连刑部都不去了,你还记得裴家祖训和恩师教诲吗?”
裴景川升迁之后忙得连回家都少,偶尔告假休息一下也没什么,萧氏气的是裴景川竟然亲自去公主府和叶家索要钱财。
裴家又不缺这点儿钱,要是宣扬出去像什么话?
萧氏的声音很大,语气严肃,要让裴景川意识到家里不会一直纵容他,也有震慑姜媚的意思。
裴景川立刻挡在姜媚面前,沉沉道:“人是我带回来的,别人可以看着她受委屈,但我不能,我得对她负责。”
“裴叶两家是世交,叶家刚没了一位嫡出小姐,她受点儿委屈不行吗,你就非得这么咄咄逼人?”
萧氏气得拍桌。
裴叶两家的婚事已经不成了,但也不能反目成仇让别人看笑话,萧氏觉得裴景川做得有些太过了。
这人要坐上高位,哪有不受委屈的,更何况姜媚的身份这样低,要留在裴景川身边,以后受委屈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萧氏才会命人瞒下游园会发生的事不让裴景川知道。
这般想着,萧氏看姜媚的眼神变得探究。
她下了令,府里不会有人给裴景川告状,叶家和公主府的人更不会声张,那三郎是怎么知道的?
裴景川一眼就知道萧氏在想什么,他沉沉道:“是赵德永喝醉了说的,不是她告的密,娘不用这么看着她。”
那你也是为了她才会做这些事。
萧氏见裴景川不知悔改,还想再训斥一番,裴景川突然开口:“她不是裴家的人,没名没分的住在裴家也不好,我会让人相看好宅子,过段时间她就会搬出去住。”
“不行,裴家子弟不能养外室!”
萧氏毫不犹豫地拒绝,下一刻却听到裴景川说:“她救了叶青鸾,叶家就给了一千金的谢礼,按照这个规格,裴家怎么也该给两千金做谢礼,她有这么多钱,养自己就够了,不需要我养。”
人都不是他养着的,何谈外室一说?
萧氏噎了一下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的人,就算不是你养着她,让她一个人住外面这像什么话?”
萧氏掌家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裴景川的算盘。
他无非是觉得姜媚在府里受了委屈,寻了由头帮她捞了一笔钱,让她在外面住着,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这和养外室有什么区别?
萧氏觉得不能让裴景川钻了这个空子,裴景川思忖片刻说:“母亲说的是,她一个人住在外面确实不太安全,那儿子陪她一起去外面住吧。”
“……”
萧氏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过去。
什么叫陪她一起去外面住?
他这是在威胁她,如果她不同意,他就要和这个女人一起出去分府单住吗?
他大哥二哥成了婚都没出府单住呢,他竟然敢有这种想法?
“裴景川,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萧氏气得叫了裴景川的全名,裴景川毫无畏惧,淡淡道:“她对儿子有救命之恩,这些都是儿子应该为她做的,母亲再让儿子说多少遍,儿子都不会改变主意。”
裴景川的语气温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态度却十分强硬。
想到这一点,萧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指着裴景川怒道:“你们兄弟三人之中,我向来是最疼你的,三郎如今行事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你怎可为了一个女子如此顶撞于我?”
裴景川低下头,并不辩驳,反而顺着萧氏的话说:“母亲教训的是,所以儿子搬出去住,免得碍母亲的眼,惹母亲生气,如此也算是尽孝了。”
“你敢!”
太过激动,萧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是不想见他的意思吗?
裴景川就站在那里,用行动表明他真的敢。
僵持良久,到底是萧氏败下阵来,她沉声命令清檀:“照三少爷说的,让库房准备两千金给姜姑娘做谢礼,等三少爷帮姜姑娘看好宅子,连同叶家的谢礼一起给姜姑娘送过去。”
“是。”
回到屋里,姜媚打了水来帮裴景川清理伤口上药。
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帕子黏在伤处,姜媚不敢用力,本想等水完全浸湿后再取,裴景川直接扯掉帕子,伤口全都被扯开,又流出血来,看着都疼。
姜媚皱眉,连忙打开药瓶上药。
裴景川抬手抚上她紧皱的眉心,幽幽道:“自己胳膊疼成那样都能忍着不说,我又没喊疼,你皱什么眉?”
第143章
你也觉得我喜欢你是错的吗?
“三郎是为我出头才受的伤,我自然会心疼三郎。”
姜媚柔柔开口,眉心被裴景川抚平。
裴景川收回手,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还瞒着我吗?”
应该会吧。
这次萧氏已经很生气了,她若再狗仗人势生出什么事端,萧氏的耐心恐怕就要耗尽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姜媚面上却道:“不会了,下次再有人欺负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三郎,让三郎为我撑腰。”
姜媚答得飞快,完全是裴景川想要的答案,裴景川却听出这都是她的违心之言。
骗子。
裴景川又在心里说了一句,却没有拆穿。
裴景川去公主府和叶家讨债的事很快传到裴父耳中,一并传来的还有他去翰林院找周鸿远的事。
虽然裴景川那一拳没有揍到周鸿远脸上,但他为了女人跑去翰林院滋事的行为还是太张狂了。
好些人上奏参他,陛下虽未降罪,裴父却是颜面无光,下朝回来,裴父便又开了祠堂。
这一次,裴氏一族的子弟都在,姜媚也被叫了过来。
裴景川已经脱了外衫只留一件贴身的里衣跪在蒲团上,见姜媚出现在祠堂外面,皱了皱眉:“这些事和她没有关系,叫她来做什么?”
“你都跑到翰林院与人争风吃醋了,还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裴父冷声呵斥,命下人取了家法来。
姜媚见过裴景川被打得血淋淋地背,知道裴家的家法有多严,但亲眼看到裴父拿着家法,呼吸还是忍不住滞了滞。
“沉迷女色,争风吃醋,不遵礼法,你知不知错?”
裴父接连说了三条罪行,不等裴景川开口,手里的鞭子便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
蚕丝里衣上出现一道血痕。
裴父并未收势,连抽三下才停下。
“你可知错?”
裴父打完又问了一遍,裴景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偏头看向姜媚命令:“脑袋转过去,别看,乖。”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温和,像是怕这场面会吓到她。
姜媚握紧拳头,乖乖别过脑袋。
下一刻便听到裴景川说:“我只是喜欢了个姑娘,有什么错?”
话音落下,鞭子声又响了起来。
姜媚别过头没有看,这鞭子声反而比刚刚更加响亮,每抽一下,她的身子都会忍不住跟着颤抖。
去公主府和叶家要债的时候,姜媚就觉得不妥,但裴景川表现得那样镇定从容,姜媚便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会出什么事,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让裴父动用家法。
裴家家法这样森严,他都受过两次了,怎么还敢如此恣意妄为的?
之前两次裴景川也是这样受家法的吗?他那时也像这样死不认错吗?
姜媚的思绪被鞭子的声音搅得很乱,心也很乱。
她向来是个没什么骨气的人,若这家法是打在她身上,她恐怕早就认错求饶了。
不知过了多久,鞭子声终于停下,裴父失望至极地开口:“回去把祖训抄一百遍,好好反省!”
姜媚回过头,裴景川身上的里衣几乎已经被血染透,她想上去扶他,被人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