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你这么能说,自己上去演奏一下看看啊。”
赵德永立刻附和,若不是裴景川的气场太强,他都想直接动手把姜媚拉到下面去了。
凡是登台表演者,纵然天赋再高,靠的也都是平日的努力。
姜媚不会弹琴,而且已经两年没有碰过琵琶了,那些曲谱虽然还在脑子里,但指法早就生疏,硬要上台表演,不一定能比叶青鸾好。
见姜媚犹豫,叶青鸾立刻质问:“怎么,姜姑娘不敢?难道方才你当真是胡说的?”
叶青鸾已被愤怒冲昏了头,根本顾不得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过咄咄逼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好多人都在说裴景川色迷心窍,蓄意报复。
姜媚握紧拳头,正想说话,下一刻,低沉的琴音激荡开来。
众人看向台上,这才发现一位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登了台。
男子眉眼清冷,一头墨发只用一支墨绿簪子挽着,一身白衣清冷如仙,抬手拨弦时,更是清雅逼人。
琴声一出,如同仙乐,众人都安静下来。
而且男人弹的,也是破阵曲。
原本胜券在握的叶青鸾瞬间变了脸色,她看看姜媚又看看男人,死死地掐住掌心。
这个人怎么会和她弹一样的曲子?
这不符合比赛的规矩!
他和姜媚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姜媚解围?
男人的琴技十分高超。
如果说叶青鸾是把众人带到了厮杀的战场,秦牧之则是把双方交战的迂回试探还有短兵相接的悲壮都展现出来。
他一出手,高下立现,真正的琴音绕梁,久久不绝。
便是不大精通音律的人也知道叶青鸾刚刚的表现和他相比实在是差远了。
原本还在质疑姜媚的人全都噤了声。
赵映雪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她不甘心叶青鸾被压下去,忍不住提出抗议:“楼主说了,参赛者不得演奏同一曲目,公子如此拆阿鸾姐姐的台,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阿鸾姐姐为了今日的比赛可是把手指头都磨破了呢。”
叶青鸾自己还没说不公,赵映雪先帮她说了,众人立刻怜惜起她来。
男人并不觉得愧疚,沉声道:“乐曲并无高低之分,今日比赛,比的是编曲的创新精妙和对乐曲的熟练程度,叶六小姐既然冒险选了难度极高的破阵曲,便该承受演奏失误的后果,而且有人指出错误,才能改正进步,叶六小姐不知悔改还咄咄相逼未免有失大家风范。”
男人这话说得挺狠的,叶青鸾的脸顿时火辣辣的。
她还想说话,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天呐,他是秦牧之!”
这话一出,叶青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秦家是礼乐世家,秦牧之也是和裴景川一样的天纵奇才,听闻他十岁时便在宫宴上以一曲八仙贺名震天下,此后他每谱出一首曲子,便会广为流传,但他本人却鲜少当众演奏,是个孤傲冷僻的音痴。
秦牧之说她演奏得不好,还有谁敢反驳?
可外界不都传他性格乖僻,连给公主授课他都不愿,他怎会为姜媚出头?
叶青鸾死死地掐着掌心,又难堪又愤怒。
她练了这么久的琴,本想挽回形象,却因为姜媚变成了更大的笑话,姜媚怎么不去死?
第151章
你们输了
秦牧之并不知道叶青鸾心中所想,只平静道:“我违背了规矩,自愿退出比赛。”
秦牧之主动退赛,便显得刚刚那番话大公无私起来,众人也觉得比赛应该公允,不能因为叶青鸾娇弱、努力,就忽略她演奏里的瑕疵。
叶青鸾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至此,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还不能失态,只能柔声说“秦公子说的是,和你这样的天纵奇才相比,我确实还差得远,能得秦公子指点一二,是小女子的荣幸。”
叶青鸾柔声向秦牧之表达了敬意,话锋一转又道:“但大家都知道这位姜姑娘命途坎坷,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音律,她张口就说我弹得不好,我难道还不能质疑了吗?”
秦牧之亲自下场,叶青鸾反驳不了,但她绝不能被姜媚压下去!
叶青行倒是知道姜媚会弹琵琶,但花楼女子谁不会点儿勾栏小曲讨客人喜欢,他并不觉得姜媚的琵琶能上得了台面,因此并未阻止叶青鸾。
光听乐曲其实挺无聊的,见有热闹可看,众人都跟着起哄。
秦牧之也看向姜媚所处的包厢。
刚刚所有人都在为叶青鸾叫好,只有姜媚指出了她演奏的错误,他也很想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女子。
叶青鸾气得眼睛都红了,姜媚知道自己若不做点什么,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能走出包厢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练过了,指法虽然生疏,但我的耳力和记忆力很好,只要是我记得住的曲谱,不管什么乐器,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听出哪个音弹错了,叶小姐若是不肯相信,可以当场测验。”
姜媚隔空和叶青鸾对视,没有丝毫的畏惧害怕。
叶青鸾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毫不犹豫地回答:“好,我来弹,你蒙上眼睛听!”
姜媚跟着裴景川一起来到台上,赵映雪也跟着下来凑热闹。
楼里伙计送来一根纯黑布条,赵映雪和叶青鸾一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不漏光才递给姜媚。
姜媚还没伸手,裴景川就先一步接过布条:“我帮你系。”
话音落下,黑布罩住姜媚的眼。
视线陷入黑暗,姜媚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两年前她被迷晕送给叶青行,就是被蒙住眼睛的,之前被掳走,叶青行也这样蒙着她的眼睛关了好些日子,同样的情景再现,身体本能的有些抗拒。
裴景川是面对着姜媚站的,他身量高,按理很容易就能帮姜媚系好布条,然而他却故意放慢动作,从其他人的角度,姜媚完完全全被他抱在了怀里。
裴景川一直没说好,姜媚忍不住催促了一声:“三郎?”
“好了,”裴景川终于松开手,人却没有撤离,而是俯身在姜媚耳边低语,“我就在旁边,别怕。”
姜媚记起了不好的回忆,叶青行则被勾起了隐秘的兴奋。
姜媚皮肤白,黑色布条在她脸上形成强烈的色差,叶青行忍不住在脑子里模拟驯化姜媚的画面,如果裴景川能亲眼看着就更好了。
叶青行想着喉咙有些发干,不自觉舔了舔唇。
他刚做出这个动作,裴景川森冷的目光就杀了过来。
那眼神凛冽无情,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像是在看着死物。
叶青行没有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越是三郎在意的人,他就越想夺过来狠狠折磨呢。
赵映雪没有注意到裴景川和叶青行之间的暗流涌动,见裴景川与姜媚十分亲昵,她大声道:“为了显示公正,景川哥哥你不能站在她身边。”
“知错不认,还信口雌黄污蔑别人,你说的是哪门子的公正?”
裴景川冷着脸回怼,赵映雪的脸一下子涨红,她大声反驳:“是她自己要吹牛说大话的,景川哥哥你才是色迷心窍、是非不分!”
裴景川眉梢微扬,显出邪肆:“我都色迷心窍了,还分什么是非?”
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偏袒姜媚。
赵映雪噎住,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倒是这时秦牧之说了一句:“郡主说的有道理,裴公子可以退开一些,免得待会儿还有人说你徇私舞弊。”
秦牧之一心扑在音律上面,他刚刚并非帮姜媚出头,只是单纯地想让叶青鸾知道自己错了。
裴景川凉凉地看了秦牧之一眼,往后退了两步,和姜媚拉开距离,叶青鸾也准备坐到琴前开始演奏,胳膊却被叶青行拉住。
叶青行冲她摇了摇头,叶青鸾立刻明白过来,让叶青行坐下。
不是说阿鸾姐姐弹吗?
赵映雪瞪大眼睛,叶青鸾给她递了个眼色,赵映雪立刻明白过来。
姜媚不是说她耳力超凡吗,那她能听得出换人了吗?
叶青行坐下立刻抚琴,没有给裴景川叫停的机会。
这次的琴音柔婉灵动,和之前的磅礴杀气截然不同,叶青行弹的是凤求凰。
这首乐曲多用作男女表白,一经创作,便广为流传,大多数人都能哼上几句。
有琴色加持,叶青行这首凤求凰弹得还算不错,等他弹完,不少人立刻拍手叫好。
叶青行毕竟伤了一只手,连字都写不好,能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赵映雪迫不及待地问:“如何,这次可有弹错?”
“没有。”
姜媚摇头。
这女人果然是在说大话,赵映雪按捺住得意问:“所以你什么都没听出来?”
不等姜媚回答,好多人已讥笑出声,笑她不自量力夸下海口,也笑裴景川和秦牧之看走了眼,竟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