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掌柜满脸不赞同,姜媚温笑着说:“我让三郎看过了,三郎说可以一试,掌柜的可以先刊印一百册出来,若是有人愿意买,后面再加印也不迟。”
张掌柜经营书店多年,对读者的偏好拿捏得挺准的,店里的话本子至少都能卖上千册,这一百册虽然花不了多少钱,却让他觉得费力不讨好。
他不太相信姜媚的话,表面应着好,扭头便拿着这份书稿去找裴景川。
裴景川一眼就认出了姜媚的字迹。
这些日子他太忙了,没怎么督促姜媚,没想到姜媚竟然写起了话本子,进步还很大。
“姜姑娘想多尝试是好事,但这份稿子的内容确实不怎么符合大多数人的喜好啊,这里面的女子分明就是个深闺怨妇,哪有人喜欢看这种丧气的东西?”
裴景川没说话,看得很认真,张掌柜思忖了下,继续说:“公子从来都不喜欢看这种闲书,姜姑娘却说这稿子给公子看过了,分明是故意撒谎拿公子压小人,她如此行事,以后如何让人信服?”
张掌柜话里话外都是不满,裴景川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看过?”
裴景川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张掌柜却是瞬间冒出冷汗。
他是靠自己猜测的,这书稿的内容连他都瞧不上,裴景川怎么会看?
可裴景川这么说了,那便是真的看过,且支持姜媚把它写出来拿到书店去卖。
张掌柜惊疑不定地观察着裴景川的脸色,试探着说:“小人只是觉得这个书稿的内容不太符合大多数人的喜好,担心真的印出来会让店里亏损。”
“亏了就亏了,她高兴就好,”裴景川合上稿子,不等张掌柜开口又道,“而且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会亏损?”
裴景川的态度很明确了,张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媚回家又写了不少稿子,她刚睡下,便听到院里有动静,连忙披上外裳起身。
她刚举着灯来到门口,裴景川就推门而入。
他穿着官服,刚从刑部过来,身上染了些许凉气。
姜媚侧身让开路,轻声问:“三郎现在才忙完吗?吃过晚饭没有?可要泡脚去去乏?”
“吃过了,不必麻烦。”
裴景川应着声走进屋里,姜媚给清檀递了眼色让厨房准备热水,一转头就看到裴景川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三郎?”
裴景川坐到桌边,屈指在桌上叩了叩,幽幽道:“张掌柜说,有份书稿是我亲自过目让他拿去拓印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第165章
按照她写的做
“张掌柜去找过三郎啦?”
姜媚在片刻的慌乱后便镇定下来。
这私库是裴景川让她打理的,她想写话本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虽然假冒了裴景川的名号,但也不至于被问责。
裴景川看着姜媚没说话,姜媚走到他身后,讨好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解释:“我这些日子看了不少书店的书稿,感觉也不是很难,便试着写了一下,没想到张掌柜并不看好,就撒谎说已经给三郎看过了,我本来想等三郎有空了再与三郎说这件事的。”
姜媚说得好听,裴景川却不太相信。
她习惯做什么事都只靠自己,根本不会跟他商量,谱曲卖给戏园子是这样,写话本子也是这样。
要是张掌柜不找他,她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去。
裴景川抓住姜媚的手,把人拽到腿上坐着:“我把私库都给你了,就说明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你想写话本子,一开始就可以跟我说。”
最近裴景川忙着正事,鲜少在这边过夜,这个姿势有些太亲密了,姜媚的脸有些发热,脑海里还控制不住浮现出裴景川之前在李家教她投壶的画面。
姜媚垂下眸子,不敢看裴景川的眼睛,轻声说:“下次再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跟三郎商量。”
每次出了事,她这态度都挺好的。
裴景川也没揪着不放。
过了会儿,清檀带人送了热水来。
裴景川放开姜媚去了耳房沐浴,姜媚松了口气,正想点上安神的香炉,裴景川在耳房唤她。
姜媚本以为他是忘了拿换洗衣物,在柜子里找了一套拿进去,刚绕过屏风,就被裴景川从背后圈住腰肢。
姜媚刚刚已经睡下,只穿着轻薄的寝衣,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裴景川滚烫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背。
姜媚被烫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衣服都险些掉到地上
“三郎?”
姜媚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心跳蹦得有些快,裴景川滚烫的呼吸悉数喷在了她的后颈皮肤。
“深夜竹院,书生从背后拥住女子,细嗅她身上独有的体香……”
裴景川开口低喃,声音很是蛊惑,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姜媚听了一会儿,听出他是在念自己写的话本子,更是面红耳赤。
那些话本子要写男欢女爱,免不了会描写一些闺房之事,姜媚也是模仿那些书稿写的,所以不敢拿给裴景川看,但她没想到张掌柜直接把书稿拿给了裴景川。
现在裴景川做的,就是她在话本子里描写的场景。
姜媚羞得无地自容,见裴景川还念个不停,伸手捂了他的嘴,小声哀求:“三郎,别念了,我知道错了。”
她不该为了赚钱,学人家写这样的香艳之事。
裴景川抓住姜媚的手,摩挲了下她的腕骨,温声道:“我又没说你错了,只是有些好奇,你在写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人是谁?”
姜媚只写了几句带过,并没有太多露骨的描绘,她当时想的是赶紧写完好继续写后面的剧情,根本没有想其他的,但这个时候从裴景川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她想着和他的那些过往,才写出这些字句的。
姜媚回答不了,瞥见裴景川眸底的兴味,只能踮脚堵了他的嘴。
裴景川也没再逗弄姜媚,抱着她进了浴桶,热水哗啦流了一地,姜媚刚换的寝衣也湿透,裴景川上瘾一般,咬得姜媚后颈发麻。
理智漂浮时,她听到裴景川沉沉命令:“以后写的稿子,先给我看。”
一夜缠绵,姜媚第二天睡过了头,裴景川早就去了刑部。
姜媚洗漱完准备继续写稿子,发现裴景川在她昨晚新写的稿子上留了批注。
裴景川给的意见很中肯,姜媚满脑子却是昨晚浮浮沉沉的画面,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以后不会是她写什么,裴景川就要做什么吧?
姜媚越想越害怕,当即找张掌柜想把稿子拿回来再改一改,张掌柜却说已经送去拓印了,并且会以最快的速度装订成册,放在店里售卖。
从书店出来,姜媚感觉天都塌了。
回去的路上,姜媚都无精打采的,清檀不知发生了什么,本想安慰她几句,马车突然停下。
“发生什么事了?”
清檀立刻询问,车夫说前面有人打架,围观的人太多,把路堵住了。
姜媚没心思关心这些,清檀掀帘看了一会儿却说:“姑娘,前面打架的好像是李小姐?”
姜媚立刻掀帘,隔着人群果然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李明乐。
她今天又是扮作男子出来的,不知为何与人起了争执,像只发疯的小兽,把对方摁在地上狂揍。
围观的人这么多,要是把官府的人引来就不好了。
清檀和车夫下去拉开李明乐,又赔了对方一笔医药费,才把李明乐带上车来。
不等姜媚开口,她抢先道:“我不想回家,你要是非要送我回去,我就跳车!”
李明乐身上有酒气,脸上也挂了彩,仍是气鼓鼓地绷着脸,不用问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应该不大好。
姜媚把她带回了家,找了药油给她擦脸。
李明乐擦完仰头问:“有酒吗?我想喝点儿。”
“你才多大,就学人喝酒?”
姜媚不想给,李明乐立刻说:“我很小就会喝酒了,我娘不高兴的时候都是陪她喝的。”
“那你今天怎么不在家陪你娘喝酒?”
李明乐没了声音,脑袋也跟着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姜媚听到她说:“那个狗东西请了族老逼着我娘同意他纳妾,娘怕我冲动闹事,让我躲外面来。”
说到后面,李明乐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恨自己有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爹,更恨自己被孝道束缚,不仅帮不了娘亲的忙,还变成了娘亲的拖累。
姜媚顿了顿,让清檀取了一坛酒来。
李明乐喝着酒,说起她知道的往事。
姜媚安静听着,从李明乐身上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爹娘一点儿也不爱她,只有阿姐会保护她,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能为阿姐做。
姜媚要陪着李明乐喝酒,清檀见状小声提醒:“姑娘不是说喝酒误事,以后不能碰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