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裴景川的体力,只怕宴会结束他都结束不了,姜媚要是不能在宴上露面,必然引来怀疑。
裴景川抿唇不语,明显不满姜媚的回答,两人的身子紧贴在一起,姜媚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态度有多强硬。
姜媚咬咬牙,软声哀求:“求你了,三郎。”
她存心讨好,那声三郎被喊得格外婉转娇媚。
裴景川的眸色又深了两分,目光灼得姜媚皮肉生疼。
片刻后,姜媚听到他说:“好。”
话落,裴景川松了手退开。
骤然失去依靠,姜媚腿软得险些跪下去。
她怕裴景川反悔,强撑着站稳,刚踏出一步,又听到裴景川说:“我不喜欢等人,还有,你敢不来,我就亲自来找你。”
姜媚刚刚确实有逃跑的心思,但被裴景川这么一警告,她什么念头都没了。
小声应道:“我会尽快来的。”
姜媚绕了点儿路,平复了异样才去找玉竹,一碰面玉竹便急急道:“周家娘子,可算找到你了,我都要急死了。”
,玉竹额头都是汗,满脸焦急,是真的担心,姜媚很愧疚,歉然道:“我记错路了,不好意思。”
吴家挺大的,今日设宴有些地方做了改变,姜媚走错也很正常。
玉竹并未怀疑,带着她往后院走,边走边小声提醒:“瀚京那位裴公子也来了,还带了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娘子没碰到他就好,我刚刚看到他好像与什么人在一起呢。”
姜媚的心立刻悬起来,她小声说:“裴公子那样的人哪是我能结交的,我若见到他,定会躲得远远的。”
玉竹本也没往姜媚身上想,听到姜媚这么说,认同地点点头。
姜媚松了口气,暗嘲自己遇到裴景川后,又开始谎话连篇了。
裴景川说他最厌恶被欺骗,而她总是在犯他的忌讳。
之前她谎称来了月事,裴景川又是送她去医馆,又是帮忙抓药,她诚心诚意道了歉,本以为那些恩怨能就此揭过,没想到裴景川好像更难缠了。
她答应宴会结束后去找他,却还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把周鸿远支走。
一路胡思乱想着,姜媚跟着玉竹到达内院。
宾客到了很多,女眷这边更是热闹非凡,姜媚一抬眼就看到张明瑶被众人簇拥着,比吴芳妍这个主人家还要惹眼。
“那是州府大人家的千金小姐张明瑶,平日她都眼高于顶不屑与我们这些商贾来往,今日为了那位裴公子,竟也自降身份来了。”
宾客都聚在张明瑶身边,吴芳妍乐得自在,见到姜媚立刻过来与她说话。
姜媚认得张明瑶,之前张明渊老是来豆腐铺找茬,张明瑶也来过一次。
张家听说了张明渊纠缠有夫之妇的事,张明瑶认定是姜媚蓄意勾引,带人到豆腐铺狠狠羞辱了姜媚一番,还命人扇了姜媚十几个巴掌。
姜媚收回目光,轻声道:“裴公子那样的人,自然不乏爱慕者。”
如果这位州府千金能博得裴景川的欢心,裴景川说不定能放过她。
这个念头刚从姜媚脑子里冒出来,她便听到吴芳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瀚京美女如云,寻常姿色如何能入贵人的眼,而且听说裴公子已经有心上人了,今日张明瑶就是在模仿那位的打扮呢。”
经吴芳妍提醒,姜媚这才发现张明瑶虽被众人围着,一身装扮却相当素净。
乌发梳成垂髫分肖髻,发间只插了两朵寒梅做装饰,宽松的淡青色冬袄遮住腰身,冬袄之下是温柔的杏色裙摆,裙摆亦是素色的,丝毫不见州府千金的贵气,反倒有种隐隐的与年纪不符的老气。
姜媚越看越心惊,吴芳妍的声音偏偏在此时炸开:“眉娘,我怎么觉得这风格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15章
撞他怀里
姜媚耳朵嗡鸣,手心又冒出汗来。
这样的穿衣风格吴芳妍当然是见过的。
姜媚为了遮挡身上那股子风尘气,穿的都是这种宽松老气的衣裙,只是她身上的料子太过廉价粗糙,又总是低着头,一副老气沉沉的妇人模样,与张明瑶明艳活泼的少女气息相差甚远,吴芳妍才没有往她身上想。
可若两人站到一处,就太容易惹人怀疑了。
姜媚不自觉往吴芳妍身后站了站,低声附和:“可能裴公子见惯了千娇百媚的姑娘,张小姐打扮得朴素出尘些反倒更容易引起注意。”
吴芳妍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州府大人在我们这里是一方父母官,到了瀚京却是不够看,门不当户不对的,她再努力恐怕也只能做个贵妾,何必呢?”
吴家有钱,嫁个书生都被说是高攀,自吴芳妍怀孕,赵行知的态度越发恶劣,吴芳妍有苦难言,看张明瑶的眼神不免带了悲悯。
她是正妻,还有娘家撑腰都尚且如此,张明瑶若是真的跟着裴景川去瀚京做妾,便只有被主母磋磨的份儿。
姜媚喉咙艰涩,如有针扎。
州府千金都只能给裴景川做贵妾,她这样的人让裴景川玩玩又算得了什么?
吴家请了戏班子唱戏,男女宾坐在一处观赏,只用屏风遮挡,裴景川一露面,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台上演的什么根本无人在意。
姜媚无心关注裴景川如何,一闲下来就开始琢磨待会儿该怎么把周鸿远支走,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到裴景川的马车上。
她正想得入神,冷不丁听到赵行知问:“裴公子的衣襟怎么好像皱巴巴的?莫不是府上什么人冲撞了公子?”
无怪赵行知在意,实在是裴景川衣襟处的褶皱实在是太惹眼了,和他通身的矜贵清冷反差极大。
众人闻言皆竖起耳朵等着裴景川回答,姜媚则抓紧裙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裴景川的衣襟是被她抓皱的,她刚刚只顾着逃离,忘记提醒,不!也许她提醒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裴景川根本就是故意要让别人看见的。
她瞒着周鸿远没让他知道真相,裴景川却非要在周鸿远面前显摆晃悠。
若是周鸿远知道这褶皱是被她抓出来的,会是怎样的羞愤恼怒?
裴景川他怎么能这样?
姜媚掐紧掌心,又羞又恼。
屏风后面,裴景川确实神态自若,并不介意胸前的褶皱被众人看到,他扫了周鸿远一眼,悠然道:“算不上冲撞,只是她心不在焉,不小心撞进我怀里罢了。”
裴景川态度温和,唇角甚至有淡淡的笑意,众人立刻各自脑补起来。
以裴景川的相貌家世,有女人故意往他怀里扑不足为奇,但他不仅没有拒绝怪罪,反而还有些享受,应该是看上了。
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有胆识能得他的青睐,这不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裴景川今日会来吴家赴宴,好些人并未带家眷前来,不由扼腕。
若是早知裴景川没那么难讨好,说什么都要带上家中未出阁的姑娘来试试。
赵行知更是好奇,试探着问:“到底是谁家姑娘呀?裴公子能这么大度不与她计较,想必她应该长得很漂亮吧。”
若能知道裴景川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女子,日后投其所好心里也能有个数。
裴景川喝了口茶,淡淡道:“是挺漂亮的,就是胆子比较小。”
这也猜不出身份呀,赵行知还想继续追问,裴景川横了他一眼说:“今日是吴掌柜的寿宴,我在这儿喧宾夺主就不好了。”
看出裴景川的不悦,赵行知连声应是,一改之前在周鸿远面前的嫌弃,热切地招呼起宾客来,嘴上更是一口一个岳父大人的叫着。
男宾席因为裴景川的出现热络不已,女眷席的氛围则截然相反,众人脸上皆露出鄙夷之色。
虽说裴景川身份尊贵惹人眼红,但也不至于在别人的寿宴上往他怀里扑啊,这手段也太下贱了。
张明瑶方才还在委婉炫耀自己与裴景川关系不错,出了这样的事,不少人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她。
张明瑶委屈又难堪,刚要解释,丫鬟拦住了她:“小姐,不可。”
上次送饭被拒,张明瑶本打算再也不理会裴景川了,爹爹却将她狠狠骂了一顿,还威胁她说如果她不想办法攀上裴景川,就把她送给睿王做妾。
睿王已经年过半百,明面上是皇室宗亲,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她才不要委身于这种老东西。
张明瑶没办法,只能再找机会接近裴景川,甚至不惜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张明瑶眼底闪过恨意。
若让她知道那个不知廉耻往裴景川怀里扑的女人是谁,她绝饶不了她!
有张明瑶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没人怀疑姜媚,但姜媚还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裴景川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是在周鸿远面前炫耀,更是在警告姜媚,要信守承诺在宴后去找他,不然后果可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