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没说话,抬眸觑着姜媚,目光犀利,姜媚顿觉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无处遁形。
她要是怕打扰他,就不会来送这劳什子桂花糕了。
姜媚迟疑了下,拿出一块桂花糕送到裴景川嘴边。
这是她跟厨娘学的,桂花糕做得白白嫩嫩,上面缀着黄色小花,还捏成花朵形状,捏在葱白的指尖,看着就很有食欲。
裴景川没动,仍是清清冷冷地看着姜媚。
刑部里面有重兵把守,个个都是穿着黑甲的精锐,就连外面的守卫也都是一身黑衣,姜媚一袭藕色长裙成了这里面唯一的一抹亮色。
裴景川平日在刑部都是生人勿近的冷面形象,这会儿姜媚微微倾身往他嘴边喂桂花糕,引来不少人侧目。
感受到那些人打量的目光,裴景川眸子一沉,伸手把姜媚纳入怀中,藏了起来。
“三郎。”
姜媚毫无防备,撑着裴景川的胸膛低低地唤了一声,裴景川鼻间溢出一声“嗯”,就着她的手叼走那块桂花糕。
姜媚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裴景川的唇舌,被那滚烫的气息烫得蜷缩起来,偏偏裴景川目光灼灼,极具侵略性,加上细嚼慢咽的动作,不像是在吃桂花糕,更像是要吃了她。
姜媚不敢直视裴景川的眼睛,柔声道歉:“昨晚我不知道三郎会回来,喝醉了有些失态,还请三郎莫要怪罪,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姜媚语气诚恳,说完恨不得竖起三指发誓。
裴景川咽了嘴里的糕点,漫不经心地挑眉看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裴景川的眸光却晦暗不明。
姜媚心里打了个突,有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昨晚她不止吐了裴景川一身,还做了其他事?
“三郎……”
姜媚刚想追问,裴景川垂眸敛了目光,淡淡道:“不过是不小心弄脏衣服罢了,无妨,你在自己家里喝点儿酒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可以的。”
如果不是她喝醉了,他也听不到她的真心话。
不知道她这么努力帮他打理私库其实是为了赚钱还清他的钱,好跟他扯平。
她不记得自己喝醉酒说过什么也好,免得再演戏骗他。
裴景川的语气挺温和的,但想到他刚刚的眼神,姜媚还是有些不安,她捏紧绢帕,大着胆子说:“虽然三郎不介意,但我还是要好好赔罪的,今晚我会备好酒菜等着三郎的。”
姜媚这话的暗示意味很强,裴景川喉结滚动,反问:“只有酒菜?”
既然是专程道歉,当然不会只有酒菜。
但在刑部这么严肃的地方姜媚说不出太露骨的话,只能小声道:“三郎晚上来了就知道了。”
裴景川捻了捻指尖,沉沉应道:“好。”
回到院子姜媚立刻列了裴景川喜欢的几道菜让厨娘去准备食材,而后又进屋换了被罩床帐,燃上熏香。
裴景川那记眼神一直在姜媚脑海挥之不去,她犹豫半晌,最后寻出那条足链藏在枕头下面。
就算她昨晚喝醉说了什么对裴景川大不敬的话,这样应该也能让他消气了吧?
离天黑还早,姜媚稳了稳神,继续写起之前的话本子,刚写了两行字,外面就吵闹起来。
姜媚刚放下笔,清檀就走进来说:“姑娘,外面有人自称是你的家人,非要闯进来,巡夜司的官差都被惊动来了。”
家人?
姜媚面色一沉,脑海中闪过母亲王氏冷漠尖刻的脸。
当初在应县王氏不是对她避之不及吗,如今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第168章
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媚娘,我的女儿,娘找你找得好苦啊,你出来见见娘啊!”
“二姐,我是耀祖,小时候爹打你都是我拉着你跑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王氏和姜耀祖扯着嗓子在门外放声哭嚎,附近的邻居都被吸引来看热闹,巡夜司的官差也闻声赶来。
若不是官差拦着,两人恐怕早就闯进院子里来。
见姜媚出现,两人顿时嚎得更大声。
“媚娘,这些年娘为了你吃不好睡不着,白头发都不知道长了多少,你说你过上了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也不给家里来封信呢?”
王氏捶胸顿足,如此鬼哭狼嚎,脸上却一点儿眼泪都没有,她假装擦眼泪,飞快地把姜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姜媚的腿没有瘸,人也比在应县的时候圆润了许多,身上的衣裙更是华贵鲜亮,钗环首饰亦是不俗。
还真让这个贱蹄子攀上高枝了!
王氏咬牙,绞尽脑汁琢磨该怎么从姜媚身上榨取好处。
姜耀祖看到姜媚也是眼前一亮,下一刻,对着姜媚就是一通责备:“二姐,当年爹只是吓唬吓唬你,不是真的要卖了你,你怎么能自己跑了,爹临死之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呢。”
姜耀祖颠倒黑白把姜媚说成了离家出走,连生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不孝女。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看姜媚的眼神都变了。
巡夜司的官差上前问姜媚:“姑娘认识他们吗?”
姜媚和裴景川之前的事闹得大,巡夜司的官差也是知道她的,不然不会这么快赶来维持秩序。
姜媚扫了两人一眼,淡定点头:“认识。”
王氏和姜耀祖害怕姜媚不愿相认,准备了满腹的哭嚎和谩骂,姜媚这话一出,两人连忙闭嘴,险些被噎死。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姜媚,没想到姜媚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二位哭了这么久也该渴了,屋里有热茶和点心,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姜媚不仅承认和他们认识,还大大方方地请他们进去,王氏和姜耀祖反而犹豫起来。
姜媚小时候在家里可是被当牛做马的使唤,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之前断了条腿出现,王氏也没给她好脸色,她应该很记恨他们才对,怎么会这么客气?
清檀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开口:“二位又哭又闹不就是为了跟我家姑娘相认么,怎么姑娘认下了,你们又不肯进去,莫不是心里有鬼?”
王氏和姜耀祖停止哭闹,人群也跟着安静下来,清檀的声音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两人自然不肯放过缠上姜媚的机会,王氏压下不安上前抓住姜媚的手,假惺惺地哭:“媚娘,你愿意认娘实在是太好了,娘还以为你过上好日子就嫌弃家里人了呢。”
姜耀祖也跟着上前:“二姐,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姜媚带着两人进到厅里,清檀留在外面,拿了银子给巡夜司的官差:“给诸位添麻烦了,这是姑娘的一番心意,诸位拿去吃些酒消消乏,诸位也知道,我家姑娘能自己住,那是户部允许姑娘自立门户的,我家姑娘心善才没有计较。”
户部允许自立门户的,那都是无亲无故的绝户,王氏和姜耀祖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户部的文书岂不是成假的了?
清檀语气和软,给的银锭也大,这些官差脸上都带了笑:“姜姑娘客气了,这两人一看就是居心不良之辈,姜姑娘还愿意认他们,如此气量,远非常人可及。”
官差疏散了看热闹的人,还帮姜媚解释了一番,勒令他们不可以讹传讹。
厅里,王氏露出尖酸刻薄的真面目,对着姜媚一顿阴阳怪气:“我说你怎么瘸了腿还要回那个破地方,原来是为了演戏甩开我们啊,也不知道裴三公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么心毒的人。”
之前裴景川在应县让人把姜耀祖狠揍了一顿,得知姜媚和裴景川的关系后,王氏认定姜媚是故意报复,因此恨毒了姜媚。
姜耀祖也是怀恨在心,他翘着二郎腿肆意打量着这个院子,用近乎恩赐的语气对姜媚说:“二姐在花楼喝了不少避子汤伤了身子,恐怕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不如把这些钱财都给我,日后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至于没人收尸,对吧?”
这话,近乎诅咒。
“耀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
王氏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声,软了语气劝姜媚:“耀祖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真心为你好的,你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弟,比外人可靠多了。”
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姜媚恶心得险些吐出来。
王氏当年对她的打骂她都记在心里,前不久在应县对她避之不及的嘴脸更是记忆犹新。
阿姐投井死的那一天,她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她生不出孩子又如何?
她的钱,就是丢河里喂鱼,也不可能给他们半个铜板。
姜媚并不想和这两个人说做无谓的辩解,等清檀走进厅里暗示她那些官差已经处理妥当才看向王氏幽幽开口:“谁让你们来的?”
王氏顿了顿,板着脸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现在你过上了好日子,应该主动派人接我们一家来瀚京团聚才是,如今我们自己找来,你还问这种话,良心都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