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裴景川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刚在祁州重逢的时候,她有求于他,不得不讨好他,而他高高在上,随便一句话就能揭穿她竭力掩藏的不堪。
姜媚抿唇没再接话。
吃过早饭,裴景川去了刑部,离开时还带走了王氏和姜耀祖。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姜媚才知裴景川连夜审问了他们。
还要一个多月才能知道询儿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姜媚一边提醒自己不要期望太多,一边又忍不住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往里添置了很多小孩儿的东西。
她不知道询儿的身量如何,穿多大的鞋,只能先买了几套成衣,又准备了些布匹棉花,等裴景川的人传回消息,她多花些时间也能为询儿赶制出新衣。
过了几日,王掌柜派伙计送来姜媚之前写的话本子样书。
虽有裴景川吩咐,王掌柜也只刊印了一百本。
“掌柜的说如果一个月内,这一百本书都卖不完的话,请姑娘以后莫要再掺和书店的事。”
伙计一字不落地转达,姜媚没接话,把为裴老夫人过寿写的戏目和曲谱交给伙计带回去。
姜媚让清檀送走伙计,与此同时,萧氏也收到了她写的话本子。
萧氏早就从清檀口中得知姜媚在写话本子,但没当回事,直到真的刊印出来摆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姜媚是认真的。
不过姜媚能写出什么好故事?
萧氏不以为意,处理完各院的事后,见那本书还摆在那里,就拿起来看了看。
头两行写的便是男女寻欢之事,萧氏觉得有些低俗,刚想合上,扫到下面的字句。
欢好之后,女子陷入沉睡,男子却撕开皮囊化作恶魔吸食女子的精气。
寻常话本子的主角多是携着气运和钱财报恩的女鬼女妖,这男子是恶魔的萧氏还是第一次见,她不由得看了下去。
这一看便是整整两日,看到结尾时,萧氏忍不住落了泪,合上书页,更觉怅然若失。
这故事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她还没看够呢。
萧氏在闺阁中时,很喜欢看话本子,做了裴家主母后,对那些儿女情长的话本子渐渐失了兴趣,姜媚写的这本久违地戳中了她的心。
这书以情事开头,书中女子却不曾沉迷情爱,反而很有自己的主见,尤其是在揭穿枕边人的薄情面目后,所作所为皆叫人拍手称快。
萧氏忍不住想再看一遍,再次看到最初几行描写欢好的字句,她不由得动作一顿。
她竟然,被姜媚的故事迷住了。
——
确定样书没什么问题,姜媚带着清檀一起出门,寻了几位说书先生,让他们把书里的故事讲出去。
不过不能讲完,只能讲一半,想知道后事如何,只能去书店买来看。
王掌柜不想被姜媚管束,并未与姜媚说过一本新书要如何宣传才能吸引顾客来买,这个方法也是她在花楼的时候学的。
花楼为了吸引顾客,不止有吹拉弹唱,还会雇说书人讲一些香艳话本,每次都不讲完,便能吸引好些纨绔子弟买书回去看,收效很是不错。
从茶楼出来,姜媚见有摊贩叫卖木剑,想着询儿可能会喜欢,便让清檀去买一把。
清檀刚走,周鸿远便坐着马车出现在姜媚面前。
想起周鸿远在李家对自己的算计,姜媚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周鸿远察觉了她的意图,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媚沉了脸,冷冰冰地瞪着周鸿远。
周鸿远恍若未觉,迎着她的目光说:“我被贬了官,今日便去蓟州赴任,你满意了?”
第173章
终有一日,她会是他的
蓟州刚遭了洪灾,好些贪官被查处罢免,仍是民怨横生,周鸿远这个时候被贬去赴任,日子不会好过。
周鸿远满眼怨恨,若不是姜媚,他不会被裴景川针对,更不会被扒了衣服游街羞辱!
姜媚垂着眸,一脸冷漠。
她没有对裴景川吹枕边风蓄意报复,周鸿远落到如今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周鸿远并不意外姜媚的反应,但在看到她颈间的吻痕后,还是怒火中烧。
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阴翳,姜媚本能地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看出她的防备害怕,周鸿远讥诮地勾唇:“不过短短数月,你竟怕我到了这种地步。”
数月之前,他们还是同室共寝的夫妻呢。
姜媚已经对他无话可说,她想离开离开,周鸿远突然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
姜媚厉声呵斥,想要挣脱,周鸿远却加重力气,把姜媚拽到自己身边,而后凑到她耳边低语:“你我虽未到官府造册,却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终有一日,你会是我的!”
周鸿远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地传入姜媚耳中。
他的语气充满不甘,还有疯狂的恨意和占有欲。
他会报复姜媚,以占有她的方式。
这个姿势过分亲昵了,茶楼人来人往,无数目光落在姜媚身上。
姜媚既愤怒又难堪,还有种被毒蛇缠上的错觉。
她沉了眸,抬脚便要往周鸿远身上踹,周鸿远却先一步放开了她,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车,疾驰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唯有微微发烫的耳廓提醒着姜媚,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她的错觉。
回到家,姜媚洗了好几遍手才作罢,心里那股恶心不安却挥之不去。
周鸿远有真才实学,还很能吃苦,被贬去蓟州并不会让他一蹶不振,反而可以让他远离瀚京的难堪困境。
总有一日,他会回来的。
周鸿远的话,让姜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裴景川说这件事,清檀就先一步跪在裴景川面前请罪。
听完事情经过,裴景川看向姜媚:“过来。”
姜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祟,今早裴景川说完各取所需,她感觉他现在看她的眼神都是冷的。
姜媚不敢犹豫,乖乖走过去,然后就听到裴景川问:“他碰的哪只手?”
声如冷玉,不带感情,像是姜媚一交待,就会被剁掉一只手。
姜媚心头发紧,却不敢隐瞒,把右手伸到裴景川面前。
“这只。”
她皮肤白,稍微有点印记便很明显,这会儿被周鸿远抓过的地方都还有些发红。
裴景川没有怪罪清檀,让她起身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一边给姜媚涂抹一边问:“他说什么了?”
药膏冰冰凉凉,化开后有些刺痒,姜媚指尖微蜷,轻声回答:“他说他被贬了官,要去蓟州赴任,问我满不满意,还说终有一日他会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姜媚稍微改变了说法。
倒不是怕裴景川找周鸿远的麻烦,而是不想因为一句话再惹裴景川不高兴。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有人觊觎自己的所有物。
而且周鸿远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等他回来,她都已经不在裴景川身边了,没必要再横生事端。
药膏很快抹完,裴景川仍抓着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腕骨。
姜媚虽改了说辞,裴景川也能感受到周鸿远的挑衅之意,思忖片刻,他薄凉地勾唇:“你若求我,我可以让他再也回不来。”
这话从裴景川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饱含杀意,他那一身贵气也变得邪肆。
站在旁边的清檀惊得瞪大眼睛。
谋害朝廷命官可是重罪,若被查出端倪,整个裴家都会受牵连。
姜媚虽不太懂得律法,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她反握住裴景川的手,急急道:“这样的人不值得脏了三郎的手。”
“怎么,不舍得?”
第174章
老夫人寿辰
裴景川挑眉,眸光锐利如刀。
姜媚摇头:“他与我早就没有半点关系,我是舍不得三郎因我犯险。”
姜媚说得恳切,满脸都是担忧。
裴景川眸色一暗,封住那两片红唇。
清檀连忙退出房间,关上满屋春色,过了会儿,裴景川沉着脸走出来。
“公子?”
清檀讶然,她被派来伺候姜媚这么久,裴景川虽然不是每夜都陪着姜媚,但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中途离开的情况。
裴景川没应声,出了院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屋里,姜媚捂着小腹,低声开口:“我来癸水了,劳烦姑姑让厨房帮我熬点儿红糖姜水。”
“好,”清檀应下,而后忍不住问,“姑娘和公子吵架了吗?”
这些日子裴景川对姜媚的好清檀都看在眼里,姜媚有痛经之症,以裴景川对姜媚的看重,怎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姜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也不算是吵架吧。
是她说错了话,把他们的关系变成了一笔交易。
她来了癸水不能履行交易,裴景川自然没必要留下来对她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