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男人,叶青行很能明白周鸿远的心思,他幽幽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三年前她不就从裴景川的眼皮子底下逃到祁州成了你娘子吗,好好想想她可能躲在什么地方,人是你弄丢的,找不回来,你们一家都别想活,明白吗?”
叶青行说完唇角带了笑,原本应该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此刻杀机满满。
周鸿远心脏微缩,又咳了起来。
这场景让他有些恍惚。
数月之前,裴景川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逼问他姜媚的去向的。
那一次,他供出了姜媚的祖籍所在。
这一次若被叶青行找到,姜媚失去的恐怕就是性命了。
周鸿远的脑子有些乱。
明明刚刚他还恨不得亲手掐死姜媚,这会儿却又不敢想象姜媚落到叶青行手里会遭遇什么。
正无措着,叶青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从头到尾,她都是裴景川的女人,你不会觉得你有资格保护她吧?”
“当然不会!”
周鸿远脱口而出,对上叶青行阴冷玩味的目光,混沌的脑子渐渐变得清醒。
是了,他和叶青行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让姜媚活着回到裴景川身边,叶家会不会被报复尚未可知,但裴景川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周鸿远细细回想着在祁州那两年跟姜媚相处的种种,许久之后他试探着说:“之前她想从裴景川身边逃走,在应县老宅躲了一段时间,她知道官府在抓她,不敢抛头露面,一定会找最安全最熟悉的地方藏身。”
叶青行没有打断,周鸿远稳了稳神继续说:“这里离应县很远,就算她能想办法逃回去,也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人帮她传消息回瀚京,我猜她应该藏身在蓟州或者附近州县的妓院之中。”
叶青行的眸子微亮。
真有意思。
一个拼了命为自己赎身,又费尽心思才进入司乐局的女人,在危急时刻,竟然又回到了她最厌恶最想逃离的地方。
她还真是每一次都能出乎他的意料呢!
叶青行当即让暗卫给蓟州州府薛鸣志传信,让他连夜让人搜查城中各大妓院,同时给附近州县的官员传信,一同搜查。
薛鸣志收完消息,当即派出人手,等所有人离开,薛鸣志立刻关上门跪下:“周大人遇刺是事实,况且他背后还有叶家撑腰,下官不全力搜捕真凶不行啊,下官当真不知那女子是裴大人的人。”
黑漆漆的屋子里,裴景川大刀阔斧地坐在州府大人平日坐的那把太师椅上,他整个人几乎与墨色融为一体,似铁血无情的阎罗,要屠戮一切。
薛鸣志觉得自己今年实在是倒霉极了。
先是蓟州闹了数十年一遇的水灾,他劳心劳力地带人抗灾救灾,朝廷虽然给了嘉奖,却没给他升个一官半职,好不容易灾后重建有序进行,又惹了裴景川这么一尊大佛。
叶家跟裴家不是世交吗,怎么好端端地跟裴景川抢上女人了?
周鸿远都被弄得半死不活了,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心里牢骚无数,薛鸣志不敢表现出来,还想再为自己开脱几句,男人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不知者无罪,不过你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亲自把人送到大人面前!”
薛鸣志说完想走,身子起到一半,又听到裴景川说:“我要她毫发无伤。”
第217章
不是她
江州,翠红楼。
一大早起来,老鸨的眼皮就狂跳不止,她把楼里几个懒散的姑娘骂了一顿解气,正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大门就被重重敲响。
“谁啊,不知道妓院晚上才营业吗,吵什么吵?”
老鸨皱眉骂着,楼下伙计已开了门。
一群带着刀的官差挤进来。
老鸨扭着腰下楼,没好气地说:“官爷,奴家早就说过了,咱们楼里最近没有来新来的姑娘,姑娘们也都叫来给你们看过了,你们怎么又来了?”
老鸨平日没少给云州州府上供,借着盘查的名号,这些官差也没少占楼里姑娘的便宜,老鸨看着这群白吃白嫖的人就烦。
为首的官差走到老鸨面前,沉沉道:“今晚老爷设宴款待贵客,想听琵琶曲,你们楼里不是有个琵琶弹得很好的姑娘吗,让她跟我们走。”
老鸨眼皮一跳,没想到这群官差是冲姜媚来的。
最近为了找姜媚,城里闹出来的动静挺大的,若是让州府大人发现她撒了谎,怕是不好交代,可这么多人拿着刀堵在这儿,她哪敢推辞?
“原是弹琵琶啊,吓死我了,大人随便差人传个话就行了,怎么派这么多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缉拿凶犯呢。”
老鸨说着给了为首的官差一拳。
这一拳砸得软绵绵的,引诱的意味很强,这人却无动于衷,只沉着脸催促:“休要废话,大人命我等现在就把人请回去。”
“姑娘们昨晚累了一夜,刚刚才睡下,官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叫她。”
老鸨说完命人去准备酒菜,这些人方才坐下。
老鸨直奔姜媚的屋子,关上门后,她变了脸色,小声道:“官府来人点名要你去弹琵琶,这是你的靠山还是你的仇家?”
“仇家。”
姜媚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是秦牧之或者裴景川,他们会直接来见她,而不是让官差来请。
老鸨眼皮一跳,嘴里忍不住抱怨:“你不是说只要听到那童谣,秦家就会派人来送钱吗,怎么秦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仇家反而先找来了?”
“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秦家若是明目张胆地派人送来,路上恐怕就会被人劫走,你不必害怕,既然仇家能找到这儿来,我的靠山也不会远了。”
“可他们现在就要接你走,现在怎么办?”
“无妨,你让莺莺和我一起去。”
“莺莺可是我专门培养来做下一任花魁的,她要是出了什么事……”
“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你与我们同去,只要你能配合我,今晚之后,我定让你拿到万两黄金。”
老鸨觉得今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想到那万两黄金,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试一次。
不然这些日子她就白忙活了。
——
傍晚,叶青行带人赶到江州。
江州州府徐知远亲自等在门口,一看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叶公子,你来啦,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叶青行翻身下马,脸上带了温和的笑:“没有,让徐大人费心了。”
两人并肩进了府,寒暄几句后,叶青行切入正题:“人已经到了吗?”
“公子放心,本官一早就派人把她接到府上来了,就等着公子呢。”
听到这话,叶青行的眉眼舒展开来。
顺着周鸿远的思路,他让人着重调查蓟州以及附近几个州县的妓院最近出现的琵琶弹得特别好的姑娘,其他的都已排除,只剩下江州这个一直未曾露面的琵琶女。
徐家不是很大,穿过抄手游廊,很快来到花园。
花园之中早就挂起花灯和帷帐,为了迎接叶青行,中间甚至还特意搭了个台子让人表演。
“府上简陋,之前也不知道公子要亲自来,还请公子见谅。”
徐知远满脸谄媚,叶青行刚要客套几句,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愣在那里。
裴景川比叶青行先一步到这里,已经坐着喝了一盏茶了。
明亮的灯火下,他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眸子黑沉冷锐,似饮血宝剑。
裴景川姿态悠然,明显是对叶青行最近的行踪都了如指掌,并且以看客的姿态,等着叶青行演戏给他看。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叶青行握紧拳头,平静地走到裴景川面前:“刑部事务繁忙,三郎怎会在这里?”
“陛下命我全力彻查摘星楼失火案,我怀疑是有人蓄意报复,不放心叶公子出远门,所以特意带人前来保护。”
裴景川这理由找得很是冠冕堂皇,叶青行无法反驳,徐知远不知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捧场道:“下官早就听闻裴公子和叶公子有多年的同窗之谊、亲如手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景川和叶青行都没接这话,气氛冷了下去。
徐知远连忙让人上菜,府中舞姬也跟着上场表演。
裴景川无心歌舞,只自顾自地吃菜喝酒,叶青行亦是表情严肃,兴致缺缺,徐知远几次想打开话题都以失败告终,只能让人赶紧去催。
不多时,婉转的琵琶声响起,一个曼妙的身影抱着琵琶款步走到台上。
女子面戴薄纱,看不清全貌,唯有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姿,裴景川和叶青行同时动作一顿。
徐知远见状连忙道:“这位就是翠红楼的莺莺姑娘,她的琵琶弹得可好了,而且卖艺不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