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服都在家里。”
姜媚脱口而出,裴景川凉凉地横了她一眼:“我没有直接让你蹲大牢已经不错了,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被捕的杀人犯可没有回家换衣服的自由。
姜媚迟疑了下:“那……白护卫能借一套衣服给我吗?”
这话一出,裴景川的脸就青了:“随你便!”
说完大步出了房间。
姜媚揉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更疼了。
她不是故意要惹裴景川生气的,只是昨夜张明渊给她喂了药,被裴景川救下后,她不受控制地缠上他,他却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然后喂了解药给她。
他都不愿与她有肢体接触了,又怎会愿意借衣服给她?
姜媚是想让裴景川知道自己有自知之明,谁曾想又惹了他不快。
白亦很快过来说:“属下的衣服都洗了还没干,你自己想办法。”
想到裴景川那压迫力十足的样子,白亦只觉后背发寒,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姜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亦说的是那次来买豆花的事,他以为她是故意报复才把他牵扯进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
姜媚试图解释,白亦根本听不进去,冷着脸离开。
姜媚抿了抿唇,从裴景川的衣服里找了一套银灰色色锦衣换上。
她不敢让裴景川久等,匆匆换好衣服便拎着衣摆去到堂屋。
衣袍极为宽大,衣摆更是长到拖地,姜媚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进去的时候还差点儿绊了一跤。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姜媚窘迫得红了脸,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许颜色。
为了不让衣服散开,姜媚扎紧腰带,原本藏在宽松冬袄下的细软腰肢显现出来,不盈一握。
银灰色冷沉,穿在裴景川身上,疏冷又矜贵,到了姜媚身上却有种蛊惑人心的冷艳,像枝头寒梅,越是清冷出尘,越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裴景川不咸不淡地扫了姜媚一眼,姜媚连忙开口给他台阶:“白护卫没有多的衣服了,求公子把衣服借我一下。”
裴景川收回目光,冷声道:“脏了,不要了。”
还好,没让她直接脱下来。
姜媚暗暗松了口气,见桌上还有副碗筷,小心翼翼地坐下吃饭。
吃完两人一起去了府衙。
张州府下了狱,新官上任之前,一切事务由裴景川暂代。
裴景川说是要姜媚来录口供,却没有急着审讯,只叫她在公堂后面候着。
没多久,周岚被带进公堂。
“民女周岚,拜见大人。”
周岚跪下行礼。
周鸿远和姜媚昨夜都没回家,今早官差登门,她原本是很害怕的,进来后见到裴景川,顿时被他的俊美外表惊到。
这位大人也太年轻太好看了吧,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
周岚一时看得有些痴。
“放肆……”
堂下差役厉声喝斥,周岚吓得一抖,连忙低下头去,却听到裴景川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无妨,你可知今日传你来所为何事?”
这位大人的声音也好好听!
周岚心下一松,又抬起头来,夹着嗓子柔柔道:“民女的兄长昨夜一夜未归,可是兄长出了什么事?”
“昨夜你兄长跑到州府府邸,声称州府公子掳了他的妻,你可知此事?”
周岚和李氏做贼心虚,昨日把姜媚迷晕送走后便关上门躲起来,尚且不知张家被抄之事,这会儿被问起,当即道:“大人误会了,我嫂嫂是去给张家送豆腐的,并非被掳劫,兄长之前被张公子冤枉入狱,对张公子有些偏见才会如此。”
“原是如此,”裴景川的声音冷下来,“你嫂嫂因为这件事对张公子怀恨在心,所以昨夜潜入张家杀了他!”
张公子死了?
周岚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急道:“不是这样的,这个贱人早就给我哥戴了绿帽子,她才不会为我哥杀人!”
第22章
知道疼就记着
周岚和李氏一口咬定是姜媚耐不住寂寞主动勾搭的张明渊。
张明渊玩腻了,她受不了被抛弃,便动手杀了人。
所有的错都是姜媚造成的。
她放浪下贱、罪该万死!
问完话,两人被带下去,裴景川来到公堂后问姜媚:“都听到了吗?”
姜媚点点头:“听到了。”
周岚和李氏生怕被牵连,吼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姜媚想不听见都难。
她累死累活赚钱供养的婆婆和小姑子不仅把她卖给别人做玩物,还在事发后将她践踏入泥,实在是可悲又可笑。
裴景川根本不需要浪费精力报复她,就可以欣赏到她的狼狈不堪。
姜媚垂着头,顺从地展示自己的颓丧脆弱,然而下一刻她却听到裴景川说:“如果你死了,就只能任由这些脏水往你身上泼。”
姜媚讶异的抬头,撞进裴景川深不见底的眸。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冷,刚刚这句话却不带丝毫的讽刺嘲弄,就像是……在鼓励她活下去。
唯有活着才能洗清冤屈,唯有活着才能不被任意诋毁。
心跳不可自抑地漏了一拍,姜媚连忙低下头去。
裴景川眼里容不得沙子,她骗过他,仅这一条,他就不可能再对她有情。
姜媚很快冷静下来,差役送了清水和药来:“大人,你手上的伤该换药了。”
差役放下东西就离开,姜媚试探着问:“能让我帮忙吗?”
裴景川没有拒绝,姜媚便动手帮他解开帕子。
白日她手上的血泡和冻疮瞧着越发狰狞,裴景川的面色渐渐发沉,终究忍不住问:“值得吗?”
为了赚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结果还被人卖了。
姜媚动作微顿,到底还是回答:“值得。”
话音刚落,差役上前禀报:“大人,周鸿远带到。”
姜媚眼睫轻颤,正要退开,裴景川沉沉开口:“让他等着。”
差役退下,姜媚加快速度帮他换药。
“好了。”
姜媚松了口气,裴景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回到公堂之上。
“草民周鸿远拜见大人,内子昨夜被张明渊掳走,眼下生死未卜,求大人救救内子!”
周鸿远说着重重磕了个头,头骨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姜媚的心也像是被砸了一下。
“张明渊是州府少爷,与你并无过节,为何要掳走你的妻子?”
“回大人,张明渊仗着有州府大人撑腰,一直在祁州横行霸道,前些时日他更是在豆腐铺言语轻薄内子,昨夜官府的差役都在维持庙会秩序,他趁机掳走内子,定然是想行不轨之事!”
周鸿远的声音不断拔高,足见心中愤怒。
裴景川面无表情:“你怎知她是被掳走,而不是自愿?”
“内子对我一往情深,绝不可能与别的男子有染,我虽敬重大人,大人也不能如此侮辱内子!”
周鸿远毫不犹豫地反驳,姜媚安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庆幸周鸿远对自己如此维护,没有让她刚刚那句“值得”变成笑话,又为此感到难堪。
她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她和裴景川一点儿也不清白。
裴景川并不心虚,幽幽道:“你娘和你妹妹都亲口说她与张明渊有私情,这你要如何解释?”
周鸿远整个人都愣住,明显是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很快他又坚定回答:“内子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本官也审了姜眉,她说是你娘和妹妹收了一百两银子将她卖给张公子……”
“不可能!”
不等裴景川说完,周鸿远就大声否定:“我娘和妹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你的意思是,你娘和你妹妹说的实话,姜眉在撒了谎?”
裴景川的语调没什么变化,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姜媚掐住掌心,有些不敢继续听下去。
李氏和周岚与周鸿远是血缘至亲,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周鸿远选择她们是理所应当的,他刚刚能维护她已经很好了。
姜媚拼命地安慰自己,然而下一刻,她听到周鸿远一字一句地说:“草民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草民相信内子是无辜的!”
姜媚瞪大眼睛,她听不见周鸿远后面说了什么,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在李氏和周岚之间,周鸿远选择相信她!
这比当初他在得知她曾为妓后却还是要娶她为妻更让她动容。
“这么容易就感动了?”
审讯不知何时结束,裴景川下了堂,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姜媚,姜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慌乱地擦泪,不想让裴景川觉得自己和周鸿远情深似海再生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