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媚有了县主的身份,还和秦牧之结拜成了兄妹,虽说过往依然不体面,但要做裴家三少夫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不过要从长计议。
知道裴景川存着什么心思,萧氏已在暗中筹备,只是她还没准备好,裴景川就把这事捅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是一品的诰命夫人,闺阁之时与太后还是手帕交,萧氏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都免不了偶尔被老夫人训话,一时之间她哪能接受让姜媚做自己的孙媳妇?
萧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在老夫人面前受了气,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裴景川并不害怕萧氏,温声开口:“这件事是我执意要做的,不管母亲同不同意,都是如此,我直接与祖母说,还能免去祖母怪罪母亲纵容包庇。”
“如此说来你还有理了?”
萧氏气得冷笑,裴景川不避不闪:“儿子自知行事荒唐,让母亲失望了,但这件事是儿子占了便宜,儿子不能躲在裴家当缩头乌龟。”
裴景川很爽快地承认了错误,却并不打算知错就改。
听他的语气萧氏就知道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再无圜转的余地。
萧氏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直接道:“睿王刚死,现在谈这个不合适,等到明年开春再说。”
太子只是暗中查了睿王住处的库房,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睿王可能参与了屠戮刑部之事,朝廷虽然没有明令要求所有人为睿王哀悼,但皇室中人和瀚京的世家大族都默契的暂停了婚嫁之事。
毕竟,睿王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和明昭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现在离过年没多久了,订亲可以放到年后,三书六礼都可准备起来,到时才不会过于仓促慌张。”
裴景川直接戳穿萧氏的拖延之意。
萧氏噎了一下,忍不住怀疑:“可是姜媚与你说了什么?”
姜媚的册封宴虽然没有顺利进行,但她那日冷静地应对清檀都如实转告,萧氏对她的印象改观了很多,但她的身份刚有转变,若是就急着要嫁进裴家做三少夫人,未免太急躁了些。
裴景川面色微沉:“母亲不必怀疑她,她亦有诸多顾虑,甚至劝阻了我好几次,是我执意要娶她的。”
裴景川把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是他占了姜媚的便宜,是他执意要娶姜媚。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强求。
萧氏不清楚裴景川和姜媚之间具体经历了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骄傲、矜持,以前有那么多世家贵女向他示好他都视而不见,若不是喜欢到难以自拔的地步,绝不会将爱意如此赤裸地展示在人前。
萧氏抿唇,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她才再度开口:“你祖母那里我去说,只要她能同意,谁反对都没有用。”
裴景川俯身,认真道:“儿子谢母亲成全。”
第262章
她也是有人伴有人爱的姑娘
裴景川这次的风寒有些严重,接下来几日都没有出门,姜媚每日下值后,都会先去裴家。
除了探望裴景川,还有老夫人。
老夫人心里存着气,不是拖延时间故意罚姜媚的站,就是变着法的折腾姜媚。
姜媚乖顺受着,并不反抗,也不找裴景川诉苦。
不知不觉,便到了除夕。
宫宴上,姜媚和秦牧之一起带人把她之前写的那份曲谱演奏出来。
秦家出了万金悬赏,那份曲谱本就充满噱头,秦牧之的加入更是给它镀了一层金。
演奏结束后,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明昭帝给了重赏,得知姜媚和秦牧之已结拜为兄妹,更是点名让姜媚参加春后祭典的典乐编撰。
明昭帝一句话,让姜媚在除夕宫宴上出尽了风头,姜媚的名声更是迅速传遍了昭陵。
谁都知道,陛下破例册封的宣宁县主是个极其传奇的女子。
她虽出身卑微,还曾沦落风尘,却不屈不挠,不仅练得一手天下无双的琵琶,在音律上的天赋更是极佳,不输秦家的天纵奇才,各地的秦楼楚馆跟风涌现出了许多琵琶女。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当晚拿到赏赐,除了秦牧之那份,姜媚把剩下的都分给了和她一起排演的乐师和舞姬,一个铜板也没给大司乐。
大司乐心里不爽极了,面上却只能带着笑:“姜掌乐赏你们的,就好好拿着,以后长点儿眼力见,跟着姜掌乐好好提升技艺才有前途,明白吗?”
这话一出,众人便知大司乐拿姜媚没有办法,顿时喜笑颜开,高声道:“谢姜掌乐恩赏!”
宫宴持续到后半夜才散,姜媚的表演虽然早早结束,却也还是和司乐局的众人一起等到宫宴结束才出宫。
除夕夜市通宵达旦,外面鞭炮声烟花声不断,依旧十分热闹。
姜媚并不留恋夜市的繁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院中门窗皆已贴上窗花,还挂满了各式动物形状的花灯,询儿还没睡,裹着斗篷坐在院中看着花灯。
姜媚回家先抱着询儿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把自己今晚得的赏赐拿给他看:“这是姨母今晚得的赏赐,好多人都夸姨母厉害呢,询儿觉得姨母厉害吗?”
询儿不知道姜媚手里的东西价值不菲,也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嫌姜媚挡了视线,微微偏头,避开姜媚的手,继续看自己的花灯。
这只是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姜媚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询儿进了校尉营以后,似乎渐渐有了自己的情绪,不再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好询儿,新的一年,姨母祝你学有所成,希望你以后遇到的都是好人,更希望你早点打开心结,找回七情六欲,好好看看这世间的繁华,不枉此生。”
询儿没有回应,姜媚也不气馁,把一个装满银豆子的荷包系在询儿腰间。
姜媚戳了戳荷包上的如意吉祥,一颗心也跟着晃了晃。
除了询儿,姜媚给院子里其他人也准备了礼物,清檀早就分发下去,她回来以后,院子里的人排着队来谢恩说吉祥话。
祝她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姜媚不知道这些祝愿会不会成真,却还是高兴地笑弯了眉。
明明她没在宫宴上饮酒,整个人却像是醉了,轻飘飘的。
阿姐,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
咱们可以一起接受祝福,一起守夜,一起挺直腰杆过日子。
日后你还能为我梳妆,看着我出嫁。
热闹欢喜过后,落寞和孤寂毫无防备地席卷而来。
姜媚正要沉溺其中,院门被敲响,裴家的马车出现在院外,裴景川坐在车上,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似邀请,似蛊惑。
只一眼,便将她从颓丧的情绪中剥离出来。
清檀立刻取了披风给她披上,姜媚没问裴景川为什么会来,直接上了马车。
夜市中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声高亢不绝,各种街头把戏叫人应不暇接,更有各式美食,不断钻入鼻尖。
马车行进没多久,便被拥挤的人潮堵住去路。
裴景川直接抓着姜媚的手要带她下车,姜媚惊了一下,下意识道:“三郎的伤还没好,夜市这么多人,会不会有危险?
虽说除了白亦还有暗卫随行,姜媚也还是觉得不够安全。
话音刚落,裴景川倾身凑近,贴在她的耳边低语:“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马车外人来人往,嘈杂不已,裴景川没有听清也很正常,但他突然凑得这样近,语气还很轻快,不免让人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明明听清了,却故意与她贴近,要她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姜媚心跳微快,却还是遂了裴景川的意又说了一遍。
裴景川没有回答,直接把姜媚拉出了马车。
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目之所及,有隔着一层窗户纸情意绵绵的男女,也有恩爱夫妻带着孩子出游,更有相携一生的老者穿过时间洪流,仍紧紧抓着身侧之人。
黑暗之下也许暗藏危险,但光明之中幸福显现,更叫人忍不住想触碰拥有。
裴景川率先下了马车,朝姜媚伸出手:“走吧。”
裴景川的语气随意,好像除夕夜他抛下家人和姜媚一起逛夜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姜媚突然想起过去这么多年,都是她自己一直劝着自己往前走。
被卖给人牙子后,她劝自己要向前看,要努力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回来找询儿。
在公主府听到裴景川对自己的态度后,她劝自己一定要离开,不能做被表象囚禁的鸟。
被李氏和周岚哭着求着自荐枕席后,她劝自己放下,不要痴缠惹人厌烦。
后来还有很多个时刻,她都一遍遍劝着自己。
姜媚,走吧,也许再往前走走,就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呢。
走到现在,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手,邀请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