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让她心有余悸,昨夜是大司乐没有防备她才能侥幸逃脱,若是再来一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阿妩说完满眼忐忑,姜媚点头道:“可以。”
“谢谢姜掌乐!”
阿妩深深地鞠了一躬,起身时眼眶又红得厉害。
到家后,姜媚简单跟清檀说了下阿妩的情况,清檀立刻吩咐丫鬟准备热水,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给她。
阿妩不习惯有人伺候,清檀送完东西便回来跟姜媚汇报情况。
“奴婢发现阿妩姑娘身上有许多淤青,双脚更是磨出了血,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应该是她练舞时受的伤,先取些伤药给她用吧。”
“是。”
清檀去取伤药,姜媚正要拿出手札温习一下今日所学,裴景川便来了。
他拿了一盒点心:“这是太子殿下今日派人送来的,说是宫中御厨新研制的,尝尝。”
姜媚心中欢喜,嘴上说的却是:“夜里风大,三郎的风寒刚好,应该好好在家休养,何必亲自跑一趟。”
话音刚落,裴景川倾身凑近:“我为何亲自来此,软软难道不知?”
裴景川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除夕那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和之前差不多了。
他突然凑近,气氛顿时暧昧起来,加上这句话,姜媚的脸开始发热。
一盒点心让受着重伤的裴家三郎亲自走了一遭,她如何不知他是想来见她?
呼吸交缠,裴景川深幽的瞳孔映出姜媚泛红的脸,像是喝了酒。
姜媚一时口干舌燥,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低呼,气氛被打断,姜媚偏头,就见阿妩背着身站在门外。
她捂着脸,掩耳盗铃地说:“我只是想来跟姜掌乐说声谢谢,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阿妩说完落荒而逃,清檀连忙道:“我去安排阿妩姑娘睡下,姑娘不必担心。”
裴景川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要退开的意思,看着姜媚问:“她是谁?”
姜媚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她怕家里人担心,又不敢一个人住在司乐局,所以才来借住几日,等她颈间的伤不那么吓人了,就不会再来了。”
之前吴芳妍母女全靠裴景川帮忙才能保全,姜媚吸取了教训,没有给阿妩承诺什么,免得再麻烦裴景川。
裴景川很容易就听出了姜媚话里的谨慎小心,他眸子微沉,沉沉道:“你我不久便会成婚,到时夫妻一体,你想做什么,我自然都会支持,你不必顾虑太多。”
言下之意,她如果想帮阿妩,他也可以帮忙出手。
姜媚摇头:“我并非要与三郎分你我,只是我并非救世主,不该把拯救他人当成自己的使命。”
她能给阿妩一些帮助,但这世上并没有一劳永逸之法,真正能救阿妩的,只有阿妩自己。
姜媚善良却很清醒。
裴景川心念微动,凑得越发地近,独属于姜媚的味道涌入鼻尖,裴景川喉结滚动,突然想起白亦说姜媚逃到祁州,开了个豆腐铺。
也不知道她做的豆腐味道如何。
这般想着,裴景川开了口:“我专程送了点心给你,你不准备回礼么?”
“三郎想要什么?”
姜媚疑惑,已经在脑袋里认真搜寻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回礼拿给裴景川,下一刻却听到裴景川说:“我想吃豆腐。”
两人的距离太近,裴景川说话时几乎都碰到了姜媚的唇,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变得意味深长。
姜媚没了声音,脸上瞬间充血,红晕蔓开,灿若红霞。
这个人,他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第265章
我也是好意
第二日姜媚和阿妩一起去司乐局。
马车上,阿妩仍是不好意思:“姜掌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裴大人会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裴家尚未登门提亲,裴景川夜里出现在姜媚的宅院,传出去并不好听。
姜媚没有解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进了司乐局,阿妩仍是去舞室练舞,姜媚要去翻阅典籍,却被人拦下:“大司乐说这些典籍有些受潮,特意安排我们把它们搬出来晒晒,然后再重新整理分类,最近这段时间不便供人翻阅,姜掌乐还是等整理好再来吧。”
这些典籍放在这里已经好些年没人打理过,大司乐突然下令,分明是故意使绊子报复。
春后祭典是开年最大的盛事,虽然有秦家撑着,姜媚不可能搞砸祭典,但只要让她不能在祭典中大出风头,就会有无数流言朝她袭来,大司乐也能名正言顺地把她踢出司乐局。
只要把姜媚踢走,阿妩就成了大司乐的掌中之物。
姜媚没有为难这些人,转身回了修理乐器的阁楼。
傍晚,姜媚和阿妩一起回家。
一上马车,阿妩便红着眼睛说:“姜掌乐,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大司乐也不会故意为难。”
大司乐不仅在给姜媚施压,还让人故意把这件事说给阿妩,逼迫她向他低头。
在愧疚的折磨下,阿妩已隐隐有了动摇之色。
姜媚眉心微皱,淡声说:“并不完全是因为你,大司乐并不希望我留在司乐局,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暗中给我使绊子。”
听到这话,阿妩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眸底打转。
姜媚叹了口气,看着阿妩的眼睛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如果想报答我的恩情,就好好活着,明日我要去秦家拜访兄长,到时问他借几本典籍也是一样的。”
以秦牧之对音律的痴迷程度来看,他收藏的乐理典籍不会比司乐局的少,而且他对祭典所用乐曲的了解也会更多。
姜媚已有应对之策,阿妩放松了些,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问:“姜掌乐,你能跟大祭司要了我,让我和你一起准备春日祭典吗?”
春日祭典并不是每年都有,而是三年才有一次,为的是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典典乐虽然由秦家负责,但司乐局也会选送一些乐师和舞姬供秦家支配。
阿妩练舞刻苦,之前是最有希望被选送参加祭典的,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大司乐定然不会把这个机会给她。
她只能求姜媚。
掌舞年近三十,已经有请辞的念头,若能得到机会参与祭典,被明昭帝看中,阿妩也许能成为新任掌舞,到时有了职位在身,大司乐便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欺辱她了。
姜媚很快明白阿妩的想法,但她也是第一次参加祭典,不知道有什么规矩和忌讳,不敢贸然许诺什么。
她思索了会儿开口:“我对祭典之事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暂时不能答应你。”
阿妩的眸子黯淡下去,她喃喃道:“是我太贪心了,姜掌乐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剩下的事应该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才是,姜掌乐你别把我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阿妩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姜媚安静看着,到底没再说什么。
——
姜媚从秦夫人和沈清瑶手上各得了一万金,这拜年的贺礼她并不吝啬,让清檀帮忙给秦家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
看到满满一车的礼物,门房恭恭敬敬地把姜媚迎了进去。
半路,却遇到了大司乐。
看到姜媚,大司乐停下步子,笑盈盈道:“好巧,县主今日不会也是来借乐谱的吧?”
大司乐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小厮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乐谱,正好是这二十来年的祭典典乐。
大司乐和秦家交情颇深,平日对秦父又敬重有加,他来借曲谱,秦家没有不借的道理。
他先借走了,那姜媚就没有能借的了。
大司乐脸上笑意加深,他就是要断了姜媚的后路,让姜媚低头求他。
一个从烂泥堆里爬出来的贱人,连自己身上的污点都没洗干净,就敢多管闲事救别人于水火之中,他倒想看看如果火烧到自己身上,姜媚是明哲保身还是舍己为人。
大司乐眼底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姜媚没有动怒,仍是一脸坦然,淡声道:“我不是来借曲谱的,我来拜访兄长。”
姜媚说完就要走,她的淡定衬得大司乐像个跳梁小丑,大司乐脸上笑意一收,阴阳怪气道:“是啊,县主和秦公子结拜成了兄妹,也算是半个秦家人,若不能在春后祭典上大显身手,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会连累秦家呢。”
大司乐着重强调了祭典的重要性,试图施压让姜媚慌张害怕,姜媚偏不如他的意,仍是平静开口:“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姜媚说完垂下眸子,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意思,大司乐的脸色越发难看:“你以为那个贱人不想跟着我是她有骨气吗,她不过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不甘心罢了,县主小心引狼入室,到时被人抢了宠爱,哭都没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