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犹豫之后,秦夫人低头认错:“臣妇忧思过度,方才一时心急才会对公主不敬,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怪罪。”
姜媚还没适应公主的身份,也并没有打算怪罪秦夫人,她刚想说话,秦夫人却先一步跪了下去:“臣妇糊涂,之前对公主殿下多有得罪,求公主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臣妇一般见识,牧之心性纯粹,脑子里除了音律再无其他,公主若是见到皇后,求公主帮他美言几句。”
这次牵扯的人很多,有不少都和皇室沾亲带故,但明昭帝放话彻查,任何人都不得进宫求情,姜媚能有机会进宫见到皇后,秦夫人自然不会放过。
姜媚连忙把秦夫人扶起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帮秦牧之求情,但见秦夫人一番拳拳之心,还是宽慰了几句。
送走秦夫人,姜媚拿着懿旨看了又看,仍是觉得不真实极了。
她就这样变成公主了?
和皇后的懿旨一起下来的还有官府的告示。
裴家也很快得知姜媚被封为公主的消息。
有了皇室撑腰,姜媚如今的身份倒是算得上尊贵了。
萧氏她第一时间找到裴景川:“发生什么事了,皇后娘娘怎么会认姜媚做义女?”
萧氏狐疑地看着裴景川,很是怀疑裴景川又暗中把自己的功劳换给了姜媚。
“这是皇家的事,母亲问我做什么?”
从县主升为公主并不是小事,只是皇后做不了这个主,明昭帝也是同意的,裴景川可左右不了帝王之心。
裴景川语气很淡,态度算不上恭敬。
自从和姜媚退了婚,他便是这副模样,萧氏猜想他心中有怨,忍不住说:“我也没有如何为难她,只是她中了毒,却故意隐瞒不报,还要与你成婚,根本没有顾虑你和裴家的颜面,我这才做主退的婚,你看看你祖母都被气成什么样了?”
萧氏到底不想跟儿子离心,想借机与他解释清楚。
听她提起姜媚,裴景川眉梢微动,沉沉开口:“是我做主要她隐瞒的,而且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母亲之前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毒解了?
萧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之前裴景川让白亦夜里到处去请御医,萧氏还以为这毒没有办法解,所以才那样生气,可眼下姜媚的毒已经解了,还成了公主,这事就有些尴尬了。
婚是裴家主动退的,若再要结,就得拉下脸来去皇家求娶,但如果不结,瀚京这么多人都知道姜媚和裴景川的关系,若是让姜媚嫁给旁人,日后宴席碰到,岂不是都会被人背后议论?
更重要的是,她这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萧氏忍不住看向裴景川:“三郎如今是怎么想的?”
裴景川反问:“我的想法重要吗?”
“……”
萧氏噎住,知道裴景川不会好好说话,只能去找老夫人商量对策。
老夫人对姜媚还是不喜欢,但知道她如今被封为公主,态度还是软和了很多,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婆媳两人商量半天都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却收到了姜媚的拜帖。
帖子是送给老夫人的,字里行间都是想要来道歉的意思。
姜媚的字有了很大的进步,毕竟是裴景川教的,隐隐看得出一些裴景川的风格,但更多的还是她自己。
像是路边的野花,给她一点肥料,她就能拼了命地开出花来。
老夫人合上请帖,沉沉道:“不急,先看看她要说什么。”
过了两日,等到询儿沐休,姜媚便带着他一起去了裴家。
到底身份不同,这次她没有被拒之门外,一路走来,下人都还算客气。
姜媚按照老夫人的喜好准备了一些赔礼,等老夫人收下礼物,姜媚才开口:“因为晚辈,老夫人才会生病,晚辈一直心里有愧,但之前有事耽搁了,直到今日才来探望,还请老夫人恕罪。”
虽然成了公主,姜媚的打扮还是很素净,并不招摇。
“老身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平生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瞒,你对三郎若是真心的,也不该由着他把裴家的颜面踩在脚下!”
提起姜媚隐瞒中毒这件事,老夫人依然很生气,声音不自觉拔高。
姜媚眉眼低垂,并不辩驳。
“老夫人说的是,是晚辈不好。”
第291章
已经恢复记忆
“歉已经道了,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姜媚开口:“回老夫人,晚辈还有些东西要归还。”
姜媚说完,拿出裴景川的私库钥匙、贴身玉佩还有两万多金的银票。
嬷嬷接过呈给老夫人,看到银票,老夫人面露疑惑,姜媚解释道:“裴大人之前对晚辈多有照拂,这份恩情晚辈是还不清的,只能把钱还给裴大人。”
“三郎为你花的钱,你全都记着的?”
“晚辈只记了个大概,不是特别精准,但应该相差不大。”
裴家有世代积累的家财,两万金对裴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姜媚来说却几乎是她眼下全部的家当。
不管是她真的想跟裴景川划清关系也好,还是故意吸引裴景川的注意,她这样做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你这是要和三郎划清界限?”
“晚辈有错在先,不敢再纠缠裴大人,只希望裴大人日后顺遂平安。”
从头到尾,姜媚都没想过能长长久久地和裴景川在一起,之前答应成婚也是因为她时日无多,不想让裴景川有遗憾。
如今裴家上下都知道她自私自利、喜欢骗人,她和裴景川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了。
好在她如今是公主,可以没有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老夫人没想到姜媚如此爽快,她还以为姜媚会利用公主身份施压,逼她们让她过门呢。
姜媚愿意主动划清关系,老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等她收下东西,姜媚又开口道:“询儿是晚辈的侄儿,之前承蒙裴大人怜惜,将他记在了裴家族谱之上,如今晚辈的身体已经无恙,再记在裴家怕是有些不妥,还请老夫人做主,将他从裴家族谱除名。”
说到这里,姜媚屈膝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之前她生死不知,裴家愿意把询儿记上族谱,这份大恩她应该终生铭记的。
姜媚刚跪下,老夫人就让身边的嬷嬷把她扶了起来:“公主身份尊贵,以后可万万不能轻易下跪,这折损的可是皇室的颜面啊。”
婚约已解,钱也还了,再把这孩子从裴家族谱除名,那姜媚和裴景川之间就真的没有什么羁绊了。
老夫人心里是乐见其成的,但怕孙儿会有心结,派人去请了裴景川。
很快,裴景川便走进厅来。
姜媚还是有些心虚,垂着眸没敢看他的眼睛。
“不知祖母唤孙儿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让嬷嬷把东西都拿给裴景川,沉沉道:“宣宁公主今日特意来还东西,还要把你名下那个孩子除名,这孩子是你带回来的,还是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这几样东西代表的意义很重,拿在手里却是轻飘飘的。
姜媚的意图也很明显。
裴景川扫了她一眼,只看到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顶。
片刻后,他开口:“君为臣纲,既然这是公主的意思,那就按照公主说的办。”
听到这话,姜媚松了口气,倒是老夫人因为裴景川答应得太爽快,忍不住有些意外。
从族谱除名比往上写名字容易多了,裴景川一松口,老夫人立刻让人去通知裴父和裴家族老。
这次不用劳驾他们到场,只要裴父把询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就可以了。
姜媚走后,老夫人问裴景川:“三郎如今也愿意与她划清关系了?”
去年裴景川为了姜媚做了多少离经叛道的事,退婚之事大多是为了做戏给三皇子党看的,如今三皇子党都已入狱,裴景川再答应把询儿除名意味就大不相同了。
裴景川把玉佩挂回腰间,又把私库钥匙和银票揣进怀里,然后才开口:“她已贵为公主,这孩子记在我名下确实不妥。”
裴景川语气淡淡,好像完全摘除了感情,只剩下理智。
老夫人忍不住问:“她中的毒都解了,你的记忆还没有办法恢复吗?”
老夫人觉得裴景川现在这样挺好的,但又怕他哪天突然恢复记忆,又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老实说,失去那两年的记忆对裴景川的影响不大,反而能让他冷静地处理和姜媚的关系,老夫人并不希望他能恢复记忆。
然而下一刻,裴景川的声音却传了过来:“祖母不必担忧,孙儿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恢复了?
什么时候恢复的?
都恢复记忆了他怎么还会答应把这孩子除名?
老夫人眼眸微睁,定定地看着裴景川,然而裴景川眸色幽暗,深邃无比,就连她也看不出这个孙儿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