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日相处,老夫人也发现裴昭虽然话多,但很有分寸,不会莽莽撞撞闯出祸来,但正因为这个曾孙很好,老夫人更想把他留在裴家好好教育。
这般想着,老夫人直白道:“丽州这几年在三郎的治理下的确好了很多,但和瀚京还是没法比,裴家是书香世家,族中子弟皆以学识扬名,让昭儿进族学念书,不仅能得名师教诲,也能和族中兄弟多相处一下。”
老夫人说完细细观察着姜媚的表情变化。
老夫人只说了让裴昭进族学,并没有让姜媚一起留下。
姜媚神情淡然,并没有被抢夺儿子的不快:“昭儿自小跟着我,未曾在祖母膝下承欢,祖母能这样为他着想,是昭儿的福气。”
裴家族学很有名气,瀚京不少世家都想把孩子送进来念书,老夫人这个提议确实是在为裴昭着想。
姜媚这番话让老夫人心中很是熨帖,表情也缓和了些:“昭儿毕竟是裴家的血脉,我自然要为他考虑。”
老夫人以为姜媚是同意这件事了,当即要派人告诉裴父,把这件事定下来,只是还没开口,又听到姜媚说:“祖母与三郎真是祖孙连心,回京的路上,三郎也在考虑昭儿念书的问题。”
三郎也是这样想的?
老夫人的心情越发舒畅,这个叛逆的孙儿为了个女子背井离乡,好在还没完全糊涂。
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决策实在是英明极了,捎带着看姜媚都顺眼多了,只是下一刻,姜媚变了口风:“听闻太傅年事已高,已向陛下递了辞呈,昨日三郎去拜访了太傅,已说服他和师娘开了年和我们一道回丽州颐养天年,他会收昭儿做关门弟子。”
太傅是太子恩师,也是裴景川的老师,能做他的关门弟子,自然不输在裴家族学念书,更何况留在丽州,裴昭就不能在小小年纪承受与双亲分离的痛苦了。
老夫人面色一沉,只觉得姜媚刚刚的恭维顺从都是故意敷衍自己。
他们早就有了对策怎么不早说?
姜媚没给老夫人发作的机会,继续道:“三郎这些年在丽州推行了很多改进的措施,书院教化就是重中之重,询儿康复后,在书院读了三年就中了举人,可见成效不俗,而且让昭儿在丽州书院念书,也是他以身作则的表现。”
一句“以身作则”,老夫人满腹的牢骚都说不出口了。
裴家祖训向来是以大局为重,不可嫌贫爱富,更不可以权谋私,虽说裴昭是裴家子弟,入族学念书是无可厚非的,但若因此被人找到话柄,影响裴景川在丽州的威信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夫人没想到姜媚会用这个来压自己,眉眼沉了沉:“既然三郎已经为昭儿谋划好了一切,那就按他的想法来,不过昭儿已经四岁了,你们是不是该考虑再生一个?”
大嫂二嫂都生了两个,二嫂如今又怀上了,老夫人催生也很正常。
姜媚并不排斥,柔声道:“祖母说的是,我和三郎一直在努力。”
光说努力可糊弄不了老夫人,老夫人当即道:“你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四年都未再有孕,怕是生昭儿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既然回了京,就让大夫好好瞧瞧。”
老夫人早有准备,很快就请了大夫来。
大夫刚搭上姜媚的脉,裴景川便大步走进来。
他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儿带着一身的寒气,眉头又皱着,显得整个人都没什么人情味儿。
他径直走到姜媚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沉声问:“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祖母担心我身子不好,让大夫帮我调理一下,夫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媚说着弯了弯眸。
天气冷,她戴了条锦鼠围脖,衬得皮肤冷白,唇红如霞。
见她神情放松,气色还不错,裴景川放心了些,这才看向老夫人:“好端端的,要调理什么?”
裴景川在姜媚身边坐下,语气虽然不凶,但也有质问之意。
老夫人委屈又愤怒,她又没做什么,怎么弄得她像个恶人?
不等老夫人解释,裴昭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娘亲娘亲,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昭儿给你揉揉。”
姜询也跟在裴昭后面走进来,他年纪大了,不能像裴昭那样扑进姜媚怀里,只能紧张又关切地看着姜媚:“姨母可是水土不服?若是不舒服就回家歇着吧,我来替姨母抄经书。”
三人把姜媚团团围住,跟护着个易碎的珍宝似的。
老夫人看得眼睛疼,沉声道:“行了,我不过是看三郎子嗣太单薄,好心让她调理身子,你们慌慌张张做什么?”
老夫人说完便想让几人退下,免得看着生气,谁知话音刚落,裴昭就嚎啕大哭:“老祖宗,我不要娘亲离开我,求你不要逼她生弟弟妹妹,昭儿会好好读书会有大出息让娘亲和爹爹面上有光的。”
姜询也拱手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晚辈没有爹娘,是姨父姨母为晚辈治病,教养晚辈成人,晚辈日后也会孝顺姨父姨母的,而且姨父在丽州设立的积善堂收养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些孩子也都把姨父姨母当作再生父母的。”
裴昭哭得停不下来,没一会儿萧氏被惊动过来。
老夫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姜媚狐疑地看了裴景川一眼。
昭儿和询儿怎会这么快听到风声赶来?
裴景川一脸坦然,把姜媚拦腰抱起:“夫人身体不适,还是多卧床休养才好。”
第318章
省亲3
被老夫人催生吓到,裴昭决定发愤图强,躲在屋里看起书来。
而且他不许下人生炭,连暖手炉都不要,写完一页纸的字,小手都冻得红彤彤的。
萧氏看着心疼,拉着姜媚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上午都没用,只能去求老夫人。
“那孩子真是心疼他娘,手都冻成那样了也不肯烤火,听说夜里睡着了都还在哭呢,生怕他娘出什么意外。”
萧氏早就是做奶奶的人了,但看到裴昭这样,还是如同剜心。
老夫人听着也气堵:“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这孩子竟然怕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们平日都跟孩子说了些什么。”
“三郎是个疼人的,加上昭儿出生的时候确实很凶险,灌输了一些让他心疼娘亲的观念也很正常,”萧氏把锅都推到裴景川身上,见老夫人没有反感,又道,“昭儿难得回来一次,总不能让他一直闷在屋里,而且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萧氏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老夫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叹了口气让人把裴昭带来,当着裴昭的面承诺以后再也不劝他娘生孩子了,又保证不会给他爹纳妾塞通房,裴昭这才又高兴起来。
“昭儿就知道老祖宗最好了,昭儿最喜欢老祖宗了。”
裴昭捧着老夫人的脸亲了一口,撒欢地跑出屋去。
老夫人看得直摇头。
罢了罢了,父子俩都一个样,这个孙媳妇她可惹不起,反正她也没几年活头了,管多了反而招人嫌。
老夫人再没提过让姜媚生孩子的事,姜媚去陪她抄经,她也能心平气和地跟姜媚聊上几句,姜媚专挑和裴景川有关的事聊,老夫人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却还挺喜欢跟姜媚聊天的。
到了腊月二十八,满朝文武都得了假,裴景川也终于有时间休息。
一大早,一家四口便坐马车出门游玩。
裴昭已经出门玩过几次了,他记忆力很好,走过一次的路基本都记得名字,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逛了一上午,四人到酒楼吃饭。
等菜的时候姜媚故意问裴昭:“瀚京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昭儿喜欢这里还是喜欢丽州?”
裴昭摆弄着手里的木偶,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丽州啊。”
“为什么呀?”
“瀚京虽然好玩,但是太冷了,不像丽州一年四季都有花,而且爹爹说过,越是繁华的地方危险越多,我不要娘亲陪我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姜媚被逗笑,忍不住横了裴景川一眼,正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骚动。
“爹,你若是再逼我,我就去死!”
“混账东西,你敢威胁老子,你死一个给我看看!”
姜媚笑意微敛,姜询已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门外,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拿着碎瓷片抵着喉咙站在二楼转角处,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嘴里骂个不停。
两人似是父女关系,周围的人只是看热闹,并没有上前帮忙。
正僵持着,一个沧桑无比的妇人冲进来:“赵行知,你这个畜生,你要是敢动瑶瑶一根毫毛,我就跟你拼命!”
妇人声音很大,乍一看很是泼辣,实则说完那句话已是泪流满脸。
姜询并不打算多管闲事,正要退回房间说明情况,便听到自家姨母下令:“询儿,救下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