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马车,白亦让人搭了个简易的帐篷给姜媚和魏嬷嬷住,又生火熬了点姜汤驱寒。
姜媚她们喝了药就能睡,其他人还得轮流值夜,免得被偷袭。
魏嬷嬷和橘叶都累得不行,倒头便睡了,姜媚也累,却强撑着保持警惕。
万一有人伏击,她必须立刻做出反应,才能死里逃生。
第一夜相安无事,到第二天晚上,众人都放松了些。
他们已经走过地势最险峻的路段,明日下午便能从山里走出去,应该不会有事了。
橘叶也跟着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魏嬷嬷:“嬷嬷,过了这里后面是不是就快了呀?”
橘叶已经见识了州府的豪阔,对瀚京和裴家越发向往。
魏嬷嬷扫了姜媚一眼,不冷不淡地说:“到了晋州,都是好路,若无事耽搁,约莫半个多月就能到,不过刚过完年,主子们都很忙,得等主子们得了闲才能入府拜见。”
裴氏一族枝繁叶茂,旁系甚多,整个正月都会有亲戚来主家拜年,忙是真的忙,但也不是真抽不出功夫,不过是要晾一晾姜媚罢了。
橘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她怕姜媚难过,又问了一句:“那能见到大人吗?”
“公子有公务在身,自然更忙了,”魏嬷嬷沉了脸,训斥橘叶,“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因为芝麻小事分心,不管是谁,都不可随意探听公子的行踪,明白吗?”
魏嬷嬷这话虽是对着橘叶说的,却明显是在敲打姜媚。
到了瀚京就得守裴家的规矩,不管她之前如何得宠,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姜媚闷头吃着饼只当没听见。
连着走了两日的山路,昨夜又没怎么睡,姜媚撑到半夜还是扛不住睡了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被白亦的吼声唤醒:“有埋伏,都起来!”
话音刚落,帐篷就被掀开。
外面地上多了十几支燃着桐油的箭,他们休息的地方被照亮,白亦冷着脸站在帐外,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属下会誓死保护姑娘,请姑娘不要害怕,更不要尖叫乱跑,以免被误伤。”
白亦把“误伤”这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明晃晃地威胁,姜媚要是敢趁机逃跑,他可不会手软。
说完这句话,白亦放下帐篷,很快便有兵刃相接的声音和惨叫声响起。
魏嬷嬷和橘叶都来到姜媚身边。
橘叶吓得浑身都在抖:“姑娘,我们不会死吧?”
“不会,”姜媚拍了拍橘叶的肩膀安慰,“白护卫的武功很高,有他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而且这些人是冲她来的,只会速战速决。
姜媚话音刚落,便有几支箭嗖嗖的朝帐篷射来,不过都被白亦和护卫截断。
白亦也意识到帐篷太惹眼了,当即下令:“分三路撤退,到外面官驿汇合!”
白亦说完,直接进帐,抓着姜媚就走。
情况紧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男女之防,白亦把姜媚抱上马,自己也要跟着上马,然而他刚松手,那马突然受惊,嘶鸣一声狂奔着冲进林子。
“救命,我不会骑马!”
姜媚尖叫一声,不过片刻,便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里。
白亦暗骂一声,翻身上了旁边的马,但夜色如墨,暗处还有人阻拦,他很快就寻不到姜媚的踪迹了。
姜媚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暗处的人也都撤了。
白亦折返回来,带着全部的人又在林中搜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姜媚。
熟悉路况的镖师忍不住说:“山里到处都有捕兽夹和陷阱,有的地方还是悬崖,那姑娘还不会骑马,就算没被杀手找到,恐怕也……”
活不成了。
不用镖师提醒,白亦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如果这是姜媚的逃跑计划,他都有些佩服姜媚的胆大妄为了。
她这样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第50章
姜媚,你好样的!
白亦连夜赶回了应县,听闻他们受到伏击,应县县令当即调集人手帮着进山找人。
然而他们找了整整三天,都没有发现姜媚的踪迹。
这里不止一个山头,而是一座山连着一座,很多地方还有积雪未化。
姜媚只是个弱女子,就算她运气好,没被杀手杀掉,也没有踩到陷阱,掉下悬崖,恐怕也已经冻死了。
应县县令想劝白亦放弃,刚开了口,就被白亦用剑抵住喉咙:“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吗?”
——
临近年关,裴家上下都忙着年终盘点和准备年货,裴景川回来后,要忙的事就更多了。
张家被抄是大功一件,宫里的赏赐流水般的送来,登门拜访的人和各种宴请更是络绎不绝。
裴景川向来不喜这些,全都推辞,但叶青鸾的生辰宴他不能不去。
裴叶两家早有联姻打算,若不是去年他受了伤,这婚事早该定下来。
他在这个节骨眼儿带了姜媚回来,若再不把面子功夫做足,姜媚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因此裴景川早就让人备好了生辰礼,出门时还特意拿在手上。
萧氏见了脸上果然带了笑:“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忘记鸾儿的生辰的。”
叶家早把裴景川当自己人看,他到了没多久,叶青鸾便带着丫鬟来到花园。
叶青鸾把丫鬟支走,才来到裴景川身旁,轻声道:“三哥,你回来啦,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恭喜你呀。”
她的声音柔柔,整个人也是温温柔柔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因为被保护得很好,所以纯良无害。
裴景川把礼物递给她,温声道:“恭喜,又长一岁。”
盒子里装着颗白莹饱满的大珍珠,这个尺寸市面少见,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叶青鸾弯眸,露出惊喜之色:“好漂亮,谢谢三哥。”
“你喜欢就好,不用谢。”
裴景川的语气很淡,叶青鸾也不在意,珍重的收好礼物,在他耳边轻快道:“祁州离瀚京那么远,我还以为三哥要很久才能回来呢,三哥这一路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
好玩的事没有,人倒是找到一个。
裴景川脑海里浮现出姜媚的脸,离开那日,他在驿站咬破了她的唇,那血珠染在她唇上,艳得摄人心魄。
云州的雪灾不算太严重,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已经过了晋州,和他派去接应的人碰头了。
想得入神,裴景川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叶青鸾看得分明,拿着礼物的手用了力,但很快她又松开,自顾自道:“三哥想了这么久,这一路的风景一定很美好,若是日后我也能有机会去看一看就好了。”
“你若喜欢现在就可以去,只是路上颠簸,还有风雨,你应是受不住的。”
裴景川只是实话实说,叶青鸾是叶家千娇万宠养出来的花,不像姜媚,杂草似的,不惧风雨,逮着机会就逃个没影。
这天聊不下去了,叶青鸾保持着微笑:“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三哥不必认真,哥哥还盼着与三哥下棋呢,我就不缠着三哥了。”
叶青鸾说完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裴景川并未发觉叶青鸾不高兴了,准备去找叶青云下棋,却被叶青鸾的大丫鬟白鹭拦住:“我家小姐的确是出了名的人好心善,可裴公子未免欺人太甚了!”
“白鹭,不得无礼!”
叶青鸾板着脸呵斥,但她声音柔柔,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裴景川睨着白鹭,凉凉开口:“把话说清楚。”
“我家二姑娘送了封信回来,说裴公子在祁州养了个外室,宝贝得不行,甚至连贴身玉佩都给了人,那外室恃宠而骄,竟动手打了二姑娘的丫鬟,小姐好心把信拦了下来,裴公子连句解释都没有吗?”
裴景川顿时皱紧眉头。
倒不是怕叶家知道这件事,而是没想到姜媚会和叶青苑碰上。
叶青苑的恶名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姜媚打了她的丫鬟,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裴景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沉声追问:“信是何时送回来的?”
他的表情有些吓人,白鹭的气势弱下去,却还是梗着脖子说:“就前日,那日还有好多宾客在,你可别想抵赖。”
“我为何要抵赖?”
裴景川反问,眼神冷锐如刀。
从他再次见到姜媚,他就没想放她走,更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裴景川性子虽冷,但在外面向来都是矜贵端方的,白鹭从未见过他如此凌厉摄人的一面,一时被吓到。
裴三郎不是最清冷出尘的吗,怎会为了一个女子喜形于色?
白鹭没了声音,裴景川又看向叶青鸾问:“信里还说了什么?”
“二姐姐从未被人如此冲撞过,她说……说要给那姑娘一点儿教训,”叶青鸾拧紧绢帕,像是被吓到,见裴景川周身气息更加冷肃,急急道,“我已经回信让二姐姐莫要冲动,二姐姐之前已经被父亲狠狠罚过,她不会真的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