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媚不敢应声,看向裴景川。
裴景川脱了大氅丢给姜媚,然后才对清檀说:“母亲费心了,不过我只是一时兴起带了个丫鬟回来伺候,不用特意布置院子给她住。”
清檀讶然。
三少爷不是很喜欢这位姑娘吗,这姑娘还没到瀚京,三少爷就求了老夫人看顾,听说这姑娘出事,宁可受家法也要赶去应县找人,若非如此夫人也不会同意这姑娘进门。
事到如今,三少爷怎么反悔了?
裴景川面色冷寒,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清檀也不敢质疑,恭敬退下。
魏嬷嬷是和裴景川一起回的裴家,一入府,她就去拜见了萧氏。
许久未见,主仆俩都有些激动,寒暄了一番,萧氏才问起姜媚的情况,等魏嬷嬷说完,萧氏挑眉,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逃跑,才被景川打断一条腿的?”
裴家富贵滔天,想攀附的女子数不胜数,萧氏本以为姜媚是个费尽心思想进裴家的狐媚子,没想到她竟是不想进裴家。
“这女子确实有些特别,不然也不能入公子的眼。”
魏嬷嬷谨慎回答。
她也算是阅人无数,像姜媚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女子可娇可媚,能屈能伸,却又超乎常人的大胆坚韧。
谁家姑娘能在断了腿的情况下,避开杀手,从满是积雪的山里活着走出来啊。
萧氏眸光微闪,冷声道:“特别是特别,就是太能折腾了。”
裴家需要的是温婉有礼、端庄贤淑的少夫人,而不是门不当户不对还特别能惹事的女子。
两人说着话,清檀回来禀报:“三少爷说那女子只是他带回来的丫鬟,不必单独分院子给她住。”
萧氏已经从魏嬷嬷口中得知裴景川打断了姜媚一条腿,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她这个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又天赋过人,向来没受过什么挫折,这女子辜负了他一番深情,他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让姜媚以丫鬟身份入府也合了萧氏的心意,毕竟等裴景川腻了,处理一个没名没分的丫鬟可比处理过了明路的妾侍要容易多了。
萧氏思忖片刻,沉吟道:“既然公子都这样说了,便照公子的意思做,叫管事按照一等丫鬟的份例给她发月钱和衣裳。”
“是,夫人。”
清檀退下后,萧氏又让丫鬟拿了银锭和长命金锁给魏嬷嬷:“景川任性,辛苦你陪他走这一遭,连年都没能在家过,这些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恭喜你得了孙儿,等他大些带到京里让我瞧瞧呀。”
“伺候公子是我的分内之事,这些也太贵重了。”
魏嬷嬷连忙跪下,萧氏柔柔道:“你早已不是裴家家奴,哪有什么分内之事,这都是你应得的。”
魏嬷嬷这才收下谢恩。
萧氏留了魏嬷嬷用饭,又亲自送她出的主院,临别之时,忽地又问:“听说这次随行还有苏先生的得意门生,嬷嬷觉得他的品行如何?”
“这人的家境委实贫寒,但非常刻苦努力,路上便是生着病,也会温书到深夜,我看不出他的才华如何,但心性是很坚定的,不过他的妻子犯了事,被判春后问斩,他自己好像还有一门娃娃亲,光是信物就当了五十两银子。”
有婚约还娶了别的女子,这事听起来就不光彩,但那门娃娃亲听起来还有些意思,毕竟能随便给出价值五十两银子做信物的,家境应该不会太差。
萧氏淡淡道:“他能得苏先生赏识,还能让景川带他同行,应是有真才实学的,远道而来,也算是客,希望他春闱能有好成绩吧。”
这话说得随意,却是告诉下面的人,要以待客之道对待周鸿远。
只要周鸿远能金榜题名,祁州那些过往就都不重要了。
魏嬷嬷又想起了周鸿远衣服上的补丁,那粗陋的针脚实在叫魏嬷嬷难以忘怀。
可仅凭这一点,根本无法断定两人有什么联系。
魏嬷嬷抿了抿唇,到底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姜媚就是个卖豆腐的,周鸿远也只是个穷书生,就算两人曾经有过交情,约莫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舟车劳顿大半个月,裴景川也乏了,下人很快送了热水来。
见姜媚杵着没动,裴景川幽幽开口:“怎么,不会伺候人,要我教你?”
姜媚连忙上前帮他宽衣。
自从裴景川说为她受过两次家法后,这一路上都没再让她擦过药,再次看到他背上那纵横交错的鞭伤,姜媚还是心惊。
这样的伤,裴景川受过两次。
为她。
而她叛逃了两次。
在他这里,她已是罪无可赦。
等裴景川坐进浴桶,姜媚拿了帕子帮他搓澡。
背上的伤都已结痂,有些地方甚至脱落,露出淡粉色的新肉,姜媚却不敢用力,怕弄疼他。
刚擦了几下,就听到裴景川怒斥:“滚出去!”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脸也阴沉得可怕,似是对她的触碰厌恶至极。
第60章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改)
裴景川沐浴完,府医便来为他诊治。
他受了伤,一直在昼夜兼程地赶路,心火又旺,只是高热反复,没死在路上已经算他体魄强悍了。
府医立刻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来熬。
等他写完方子,裴景川才淡淡开口:“她的腿还能治吗?”
府医细细地捏一遍姜媚受伤的腿,问清楚姜媚是如何受伤,伤了多久,然后才道:“腿骨错位,没接好,若想治好,得打断了重新接。”
这位府医曾在太医院任职,医术极其高超的,姜媚的腿在他这里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裴景川颔首:“好,那就打断重接。”
断腿之痛非常人能忍,好在府医准备了麻沸散,姜媚这次没有遭太大的罪。
裴景川不想让她变成瘸子,也没再折腾她,只让人从库房取了一匹布,让她做衣裳。
之前她说给他做衣裳是为了逃跑,如今也该践行自己说过的话。
尺寸之前量过,姜媚都还记得,倒是不用再量。
裴景川回来不过两日,宫里就派人传旨,升他为刑部郎中。
正五品的官职。
虽说裴家的家世对他有一定的加持,他本身的才能却也是万中无一的。
谁都知道,裴家三郎日后必会成为权倾朝野之人。
各房得了消息,都送了礼来道贺,萧氏更是命人广发请帖要办擢升宴。
裴景川并未因此受影响,除了去刑部交接之前的事务和接手新的卷宗,仍和从前一样,波澜不惊。
这样的热闹体面和姜媚就更没有关系了。
擢升宴前日。
清檀送了两套新的春装来,这是萧氏特意命府中绣娘赶制的,好让裴景川在明日的擢升宴上一展风采。
“绣娘赶得有点急,公子可以先试试,若不合身,奴婢也好送回绣房让她们改。”
裴景川原本是在看书的,闻言扫了姜媚一眼。
姜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捧着衣服到屏风后伺候裴景川试新衣裳。
裴景川屋里放的是一扇绣山河图的锦屏,屏风很薄,隐隐约约可以透出人影。
裴景川比姜媚高出很多,脱掉衣服,隐藏在矜贵表象之下的强壮肌理立刻显现出来,衬得姜媚娇弱无比。
两人一刚一柔,隔着屏风,身影交缠,暧昧涌动。
清檀看了两眼连忙低下头去。
公子那样清冷孤傲的人,怎么到了这女人面前就变成这样了?
衣服很合身,没什么要改的。
第二天裴景川选了一套银灰色绣翠竹的衣裳换上,便去给老夫人请安。
姜媚是没有资格出席这种场合的,她仍旧在屋里做衣裳,刚绣了几针,清檀又来了:“公子擢升,府里下人都有赏,姑娘也随我去领赏吧。”
进裴家几天,姜媚已经知道清檀是萧氏身边的一等丫鬟,一般来说,通知领赏这种活不用她亲自来做。
但她都这么说了,姜媚还是放下针,乖乖跟着她出了门。
没多久,两人路过花园,阵阵笑谈声传入姜媚耳中。
今日天气好,府里宾客众多,裴老夫人心情好,也到花园坐着和大家聊天。
这会儿时辰尚早,裴景川还没去男宾席,就在裴老夫人身边。
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叶青鸾。
叶青鸾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绣君子兰春裙,君子兰用银线绣成,和裴景川的银灰色衣衫很搭。
裴老夫人对叶青鸾很是喜爱,笑眯眯地把一只羊脂玉的白玉镯往她手上套。
众人跟着起哄,叶青鸾不由得羞红了脸。
她生了张鹅蛋脸,柳眉细长,凤眸明亮,本就端庄明艳,这会儿脸上浮起红晕,更是艳丽浓稠,姜媚身为女子都有些挪不开眼。
清檀没有催着姜媚离开,等叶青鸾戴上那只镯子才说开口:“那位叶六姑娘便是未来的三少夫人,你可要好好记住她的脸,日后莫要说错话冲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