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媚躲避不及,手背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
姜媚连忙捂住伤口退后。
这两个婆子身上竟然是带刀的,若她刚刚没跑,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捅死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主仆三人分明是奔着杀她来的。
这也太嚣张了。
可转念一想,又很符合叶青苑的性格。
她那样的人,哪里能容忍姜媚在裴景川身侧安寝?
一刀见了血,两个婆子气势更盛,正要强行踹门,白亦带着暗卫现身,一人一脚将两个婆子踹飞。
女眷们本就吓得不行,眼睁睁地看着又凭空出现几个男子,更是惊叫不止。
裴景川远远地就听到了女子的惊叫声,他嫌弃赵行知走得太慢,加快步子将众人甩在后面。
到了后院,看到满地狼藉,他面色一沉,白亦上前禀报:“柳夫人被毒死了,她带来的这两个婆子身上藏了刀,直奔姑娘要取姑娘的性命。”
匕首皆已被打落,裴景川看到上面染了血,周身气息陡然凛冽,压着怒火问:“她呢?”
“姑娘躲进屋里了。”
裴景川走过去,一脚踹开门,他一脚跨进屋里,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一个瓷白花瓶便砸了过来。
裴景川侧身避开,下一刻就看见姜媚躲在床尾最角落的位置。
束发的发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抓落,乌发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的小,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她受了伤,殷红的血正顺着指尖不住滴落。
从门口到她站的位置,血滴了一路。
像是不小心踩到兽夹的小鹿,被猎人逼到了绝路。
裴景川的心被狠狠刺痛,他冷冷命令:“白亦,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裴景川朝姜媚走过去,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姜媚扑进他怀里。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开口说的却是:“公子,对不起,奴婢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
声音也是抖的,带着哽咽。
委屈又惶恐。
赵行知终于赶到,看到柳夫人的尸体和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婆子,他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今日这些人可都是他亲自送帖子请来的,现在人死在宴上,他无论如何都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才刚中了进士,还没得到任命呢,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努力不会就这样付之一炬吧?
“裴公子……”
赵行知想进去看看情况,顺便为自己辩解几句,白亦直接把人拦下:“柳夫人喝的茶里有毒,赵公子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这毒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啊,这些事都是内子操持的。”
赵行知毫不犹豫地把吴芳妍推出来,吴芳妍的脸白了白,怀里的女儿也吓得哭起来。
叶青行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扫了一圈,大致明白了情况,便也想进屋看看,同样被白亦拦住:“主子现在不希望有人打扰。”
“这事像是故意针对三郎身边那个婢女的,我是怕三郎关心则乱,想帮他找找线索。”
叶青行露出担忧之色,边说边往里走。
他比赵行知身份高出很多,又和裴景川有交情,他非要进去,白亦也不能动粗。
“请叶公子留步!”
白亦拔高声音,屋里姜媚浑身一震,她紧紧抓着裴景川的衣襟,低声说:“公子,奴婢现在不想看到叶家的人。”
“好。”
裴景川放开姜媚,走到门口挡住叶青行。
叶青行见他衣襟染了血,温声问:“那位婢女受伤了吗?我略懂岐黄之术,可以帮她看看。”
说着话,叶青行便要进屋,裴景川突然出手,凌厉的拳风朝他面门呼啸而来。
叶青行毫无防备,连忙后退躲开,裴景川一拳没打中,又是一脚踢来。
裴景川的速度太快,叶青行已躲避不开,只能迅速并拢双臂做抵挡,生生受了这一脚。
裴景川用了七成力,那一脚如有千斤,叶青行被踢得后退了七八步才堪堪停下,受过伤的右臂又痛又麻。
叶青行皱眉。
三郎今日是真的动了怒了。
叶青行不敢再往前,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
裴景川回到姜媚身边,已有暗卫送来清水和伤药。
裴景川亲自帮姜媚清洗伤口,姜媚疼得倒吸冷气,眼眶红得厉害,却始终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那道口子挺长的,几乎横穿整个手背,好不容易养得白嫩的肌肤变得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裴景川的脸沉得没有一点温度,他往伤口撒了药,慢慢缠上纱布,打结的时候突然开口:“这件事,我会给你个满意地交待。”
柳夫人虽然死了,但幕后之人还活着,瀚京和云州不同,他要查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姜媚眼睫颤动,低低地说:“奴婢只是受了些小伤,没什么大碍,公子不用给奴婢什么交待。”
姜媚一副吓破了胆要息事宁人的样子。
裴景川沉了沉眸,问:“你是害怕叶家还是在害怕叶青行?”
第85章
公子喜欢叶六小姐吗?
姜媚没想到裴景川会这样问。
他现在神情冷戾,整个人都冒着寒气,像是要大开杀戒,但给她包扎的动作又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姜媚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奴婢都怕,对公子来说,叶公子和叶家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带着试探。
“你觉得呢?”
裴景川反问,漆黑的眸子映出姜媚惊慌未定的脸,姜媚垂下眼睑,柔声说:“奴婢不知道,公子从未跟奴婢说过叶家的事。”
不管是当初在花楼,还是重逢以后,她对裴景川最多的了解都来自床榻之间,至于他的成长经历、交友喜好,她都不清楚。
哪怕之前她哭着控诉过他从不曾提及叶青鸾的事,他也再未有过多解释。
流了不少血,姜媚的脸色苍白,垂眸说话时,更显脆弱。
裴景川捻了捻指尖,说:“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这话说得好像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答。
“奴婢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姜媚没有顺势提问,反而连脑袋都垂了下去。
霜打的茄子似的。
裴景川抿了抿唇,第一次落在如此被动的处境。
之前在花楼,他和姜媚那种关系,并不适合说家长里短,他本想等姜媚到瀚京再好好与她说的,可她突然闹出失踪的事,他怒气上头,便也没说。
最近倒是消气不少,但一想到他明明先认识她那么久,她一句和家里有关的话都没说,而她和周鸿远不仅什么都说了,还把亲都成了,他又想等她自己开口问。
他已经把她从祁州接回来了,在这种事上她主动一点不应该吗?
现在她摆出这副样子,他不自己说,反倒像是欺负了她。
“我让你问,便没什么不能问的?”
裴景川加重语气。
姜媚掐住掌心,她本想问叶青川和他的关系到底如何的,但又怕引起怀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比较安全的问题:“公子喜欢叶六小姐吗?”
她嘴上说着喜欢裴景川,那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是这个才对。
问完这个问题,姜媚还是低着头的,没受伤的手紧紧握着拳,像是害怕听到让她伤心的答案。
“不喜欢,”裴景川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比她长六岁,一直把她当半个妹妹看待。”
其实叶青鸾长开以后挺漂亮的,但裴景川遇到了姜媚,还和她在情事上那样契合,再看叶青鸾,便只觉得稚嫩寡淡。
有大家闺秀的礼教规矩束缚着,叶青鸾不会像姜媚这样放得开,更不会一边红着脸羞得不行,一边卖力地扭动腰肢。
脑子里有了些不可言说的画面,裴景川的喉结滚了滚。
姜媚的心却紧紧揪在一起。
裴景川不喜欢叶青鸾,却任由众人揣度他和叶青鸾的关系,那只能说明叶青行真的对他有很大的恩情。
那恩情重到可以让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
有这样一份恩情在,叶青行对她做的那件事算得了什么呢?
姜媚的心在不住往下沉,却抬起头,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那就好。”
似乎对她来说,他是否喜欢叶青鸾,比任何事都重要。
裴景川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吵嚷起来。
京兆尹到了。
“我出去一下,别怕。”
裴景川说着要走,袖子被细白的手指抓住。
姜媚仰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毒物可能藏在柳夫人的指甲里。”
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明明吓得不行,却还记得要提供线索。
裴景川心念微动,扣住姜媚的后脑勺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才去到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