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喝了口茶,看着叶夫人:“妹妹舍得让鸾儿如此辛苦么?”
裴景川已经摆明了要偏袒姜媚了,叶青鸾还想要这门婚事的话,就只能走叶夫人的老路,与人共事一夫,甚至夫君的心还是偏向别的女人的。
叶夫人心头一痛,但想到出门前叶青鸾的哭求,还是笑着说:“老夫人待鸾儿极好,鸾儿为她做点儿事也是应该的。”
一出戏唱了足足一个时辰,用过午饭,萧氏才与叶夫人她们道别回家。
萧氏一走,叶夫人的脸就沉了下来:“当初就是看着裴家家风严正,不会容忍族中子弟乱来才选的裴景川,没想到他现在行事竟然如此荒唐!”
想到自己曾经处处被人压一头,如今女儿又要经历同样的事,叶夫人的心就如同刀绞。
叶青鸾拉着她宽慰:“三哥是天纵奇才,日后前途无可限量,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门婚事,母亲难道想把这门婚事拱手让人?”
叶夫人当然不肯。
瀚京比裴家更有底蕴的世家本就不多,更没有哪个世家子弟能比裴景川有才能。
叶青行废了一只手只能进翰林院谋个闲散差事,只有搭上裴家,才能堵住叶氏族人的嘴,维持她叶夫人的体面和尊荣。
叶夫人冷静下来,却还是心疼:“就算不把这门婚事让出去,你也不该主动送上门去,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叶青鸾和裴景川本就没有定下婚约,现在明知他有心头好还往上凑,别人肯定会说她不知羞,倒贴男人。
叶青鸾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她望着远处的天空,幽幽道:“今日伯母身边那个脸生的丫鬟就是三哥的人,三哥都已经把她送到伯母身边了,我若再矜持下去还有机会吗?”
叶青鸾说要教老夫人院里的人泡茶,萧氏一回到家,就让清檀领着姜媚去库房选了套上好的茶具给老夫人送去。
茶具是姜媚捧着给老夫人看的,老夫人只扫了一眼,便说那茶具颜色太过艳丽轻浮。
旁边伺候的婆子立刻把姜媚训斥了一顿,姜媚又去库房换了一套,老夫人还是不满意,如此来来回回跑了三次,老夫人才终于收下茶具。
但她觉得姜媚做事不够伶俐,罚姜媚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放她离开。
姜媚刚回到主院,便碰到了裴景川。
他刚从刑部回来,和前两日一样,来接她回去。
姜媚打起精神,上前迎他:“公子回来啦。”
第93章
练字
回到院子,裴景川没让姜媚伺候,自己换完衣裳便给姜媚换药。
上好的金疮药用着,她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痂,本来是不用再缠着纱布的,但那伤痂太丑,裴景川还是给她缠了两圈。
绑好纱布,裴景川便要起身,姜媚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换了身墨色常服,袖子上绣着银丝水云暗纹,抓在细白的指间,反差极大。
裴景川顿住,掀眸看她:“怎么了?”
姜媚垂着眸没有看他的眼睛,低声说:“叶六小姐要来府上教老夫人院子里的人煮茶,今日奴婢送茶具去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好像很不喜欢奴婢。”
姜媚说完,抓着那截袖摆的手越发用力,指节泛白。
裴景川眸光微闪,问:“你不想让她来?”
“没有!”姜媚立刻否认,抬头的瞬间撞入裴景川幽深如墨的眸,慌乱道,“这件事是夫人应允的,奴婢不敢有意见,奴婢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她的坦诚和依赖取悦了裴景川,裴景川追问:“怕什么?”
姜媚的目光终于不再躲闪,半晌她才鼓足勇气说:“叶六小姐实在是太好了,奴婢怕以后连在公子身边伺候的机会都没有。”
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悲戚,裴景川终于满意,淡声说:“我不挑茶,只挑人。”
言下之意,叶青鸾把老夫人哄得再开心,他说了不喜欢就不会喜欢。
姜媚弯眸露出喜色,还想再说些什么,裴景川开口:“你的手应该能用力了,把我之前教你的字写来看看。”
裴景川用的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姜媚想到自己狗爬似的字迹,小声说:“奴婢用树枝在地上练就好了,免得浪费。”
姜媚说完,便被裴景川扫了一眼。
那目光有些冷,藏着些复杂的情绪,姜媚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周鸿远为了省钱,经常在地上练字,她刚刚的话怕是让裴景川想到了这些,顿时不敢再多话。
进到书房,姜媚麻利地铺开纸张,研墨洗笔。
距离上次握笔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她虽还记得那字该如何写,落到纸上却是歪歪扭扭如鬼画符一般。
姜媚有些赧然,下一刻,手被握住,裴景川硬实的胸膛贴上她的背,严丝合缝。
“要想把字练好,最重要的是手要稳,你做了两年豆腐,手上力量是有的,练起来应该不难。”
裴景川说着抓着姜媚的手重新写下她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裴景川并未停笔,而是将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了旁边。
他的笔锋锐利,写出来的字也是遒劲有力的,两人的名字都被写得很漂亮,单看字体竟也算得上和谐登对。
姜媚晃了下神,突然听到裴景川说:“你这握笔的姿势,跟我之前教的不一样。”
姜媚还在神游的思绪瞬间回笼,心也跟着提起来。
周鸿远之前说过,不会写字的人一拿笔就会被看出来,而且每个人握笔的姿势都不一样,写出来的字也有所不同。
之前在祁州,裴景川是直接教她写的字,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也就忘了,下意识地用的之前周鸿远教她的姿势。
裴景川站在姜媚身后,姜媚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感觉得到气氛冷凝。
她不敢如实回答,装作不知:“有吗?可能是时间太久我记错了。”
姜媚说着换了下姿势。
“这样对了吗?”
片刻的沉默后,裴景川才开口:“嗯。”
姜媚松了口气,继续执笔写字,裴景川并未退开,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她。
在她写完姜字的三横时,突兀地问了句:“你们新婚夜的时候,在做什么?”
姜媚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到纸上,晕染开来。
之前她说她和周鸿远并未圆房,裴景川便没有追问太多细节,这会儿突然问起,明显是怀疑她握笔的姿势是跟周鸿远学的。
这个时候再装傻充愣可就罪加一等了。
姜媚咬咬牙,坦白道:“那一夜他教奴婢写了奴婢的名字。”
“怎么教的?”
裴景川追问,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然而手却环住姜媚的腰,整个人更是强势地将她压在桌案之间。
姜媚后背发凉,说:“他舍不得浪费笔墨,只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教奴婢写的。”
“是吗?”
腰带应声落下,裴景川的声音却还是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欲念。
“这握笔的姿势不是他教你的?”
呼吸喷在颈间,姜媚感觉之前被咬过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她有些拿不住笔,软着声道:“奴婢知错,奴婢会把他教过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以后只听公子的。”
这话带着讨好的意味,姜媚想转过身让裴景川看到自己的表情有多真诚,手腕再度被裴景川抓住。
“所以在祁州,你出神的时候是在想他?”
裴景川每多说一个字,姜媚就毛骨悚然一分。
她底气不足的辩解:“奴婢没有。”
裴景川当然不会信她,他抓着她的手,开始写他的裴字:“有些事不是那么好忘的,我帮你。”
“……”
裴景川帮得很认真。
每一横每一划都被他灼烫的呼吸刻进姜媚脑子里。
向来整洁的书桌变得凌乱不堪,姜媚的字写得比之前还要张牙舞爪,可裴景川不许她停,要她一遍一遍,写他的名字。
第二天姜媚到主院的时候,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眼睛也有些肿。
叶青鸾早早地来了裴家,正在陪萧氏说话,见她进来,随意扫了一眼,表情微僵。
姜媚向叶青鸾行了礼才走到清檀身边立着。
她的声音也是沙哑的。
叶青鸾虽未经人事,但见姜媚如此狼狈,也能猜到一二。
她想象不到裴景川那样清心寡欲的人动起念来会是什么模样。
萧氏本就不信姜媚会一直安分老实,如今姜媚露出狐媚性子,她反而放心了些。
越是沉不住气的人,越是好对付。
萧氏罚姜媚把院子里的花木搬去花园晒太阳,自己则亲自带叶青鸾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第94章
他希望她能变得更好
叶青鸾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快到大门口时,她碰到了裴景川。
裴景川穿着藏青色官服,肩宽腰窄,眉目冷清,好些日子没见,周身的气息越发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