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等我来了跟我说?”
裴景川可以理解姜媚当时的害怕惊慌,却还是在意她一声不吭,人间蒸发。
他并非冲动无脑的人,相处三年,他已经了解姜媚的性子,见她被人折磨成那样,只会心疼,根本不会嫌弃,她也不必逃到祁州吃这么多苦。
姜媚捏紧拳头,表情有些僵,她本不想和裴景川讨论过去这些事的,可他这样看着她,好像辜负真心的人是她。
委屈和怒意来得猝不及防,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尽可能平静地说:“那段时间公子很忙,我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才会再来花楼,若是公子十天半个月都不来,老鸨又把我送出去,我该怎么办?”
楼里姑娘和恩客本质上说就是买卖关系,像裴景川这样的人,身份都是保密的,姜媚只知道他有钱,大方,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后来去公主府献艺无意中撞见她才知道她的恩客是赫赫有名的裴家三郎。
可她有意,郎无情,床榻间的缠绵再怎么难舍难分,在裴景川口中,她也是个会脏了公主府地界的玩意儿。
她怎么敢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姜媚的语气还算平静,眼尾却已不受控制地发红。
她一句指责控诉都没有,甚至为他找好了理由。
是叶青行让她太害怕了,是他太忙了。
发红的眼尾却出卖了她。
在她心里,他确实不能让她依靠。
他独占她,不让她被其他人欺负,高兴了就给她买些东西,但他不会告诉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只让她一日复一日的等。
这样的等待在平时还可以忍受,但当危机出现时,就成了钝刀子,似要将人凌迟。
裴景川终于明白姜媚逃走的原因。
那三年里她等过他太多次,她不想再等了。
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裴景川抱住姜媚,像昨晚为她擦头发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沉沉道:“抱歉,是我不好。”
他以为他给老鸨足够多的钱,她在花楼就不会被欺负,只要他去,她就会在那里等他。
那时的姜媚就像是裴景川养在池子里的锦鲤,有人会帮他看着,每隔一段时间他去看一看,鱼都活得好好的,他便没有在意那池子里的水浑不浑浊,会不会有另外的人把鱼捞走,更没有想过这鱼会跳出池子,跃入河里让他再也找不到。
姜媚没想到裴景川会这么轻易地向自己道歉。
竭力克制的情绪呼啸而来,让她眼眶发热鼻子发酸,让她想抛开理智,不管不顾地揪着裴景川的衣襟质问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她。
他明明也没有很喜欢她,明明有的是人想做他的玩物,他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知不知道要克制住不对他心动有多难?
他又知不知道动了心还要逼着自己清醒逃跑有多痛苦?
泪水从眼角滑落,姜媚到底还是保持理智没有发疯,她靠在裴景川的胸膛,柔声回答:“我从来没有怪过公子,若不是公子,我现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裴景川可以感受到姜媚情绪的激动,她有好多好多的委屈难过,可她就是不说。
就像在花楼的时候,不管他什么时候去,她都会在第一时间笑着迎上来,好像在她的世界,没人任何的痛苦烦恼,只有取悦他这一件事可做。
她虽然在裴景川怀里,裴景川却还是觉得抓不住她。
裴景川越发用力地抱紧姜媚,转移话题:“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
“好。”
姜媚让客栈伙计买了两套干净衣裳送来,为了方便行动,她的也是男装。
傍晚,姜媚换上衣服和裴景川一起出门。
丰县离瀚京不算太远,县城很大,夜市挺热闹的。
姜媚第一次这么悠闲的逛夜市,好奇地四下张望,走了没多久,手被抓住。
偏头,裴景川神色如常,一本正经地说:“人太多了,别走散了。”
第113章
喜欢要说出来做出来
初夏的夜,温度适宜,既不燥热,也不寒凉。
夜市人头攒动,姜媚被裴景川拉着手走在人群中,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让姜媚有些恍惚。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她不曾是卑贱难堪的妓子,他也不是高不可攀的裴家三郎,他们和这街上的普通男女一样,因为互生情意,所以相互靠近,想要携手终身。
这假象实在太过美好,姜媚一时沉溺其中,看着裴景川的侧脸移不开眼。
裴景川很快察觉了她的目光,侧目看来:“怎么了?”
姜媚笑着摇了摇头,不想打破眼下的氛围。
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阑珊的灯火下,姜媚眉眼微弯,笑容温婉恬静,毫不费力地撞进裴景川胸膛。
裴景川刚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的摊主卖力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这里有最时兴的钗环首饰,买回去送给心上人和娘子,保准有情人终成眷属,夫妻恩爱到白头!大家快来选吧。”
那摊主面前的桌案上确实摆了不少东西,这一吆喝,便吸引了许多人上前挑选,裴景川也拉着姜媚走过去。
裴景川身上的衣服是姜媚一两银子买回来的,料子很一般,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有股遮掩不住的贵气,在人群之中十分惹眼。
摊主极力向裴景川推荐其中两支玉簪,说是上好玉料雕琢而成。
裴景川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他不予理会,随意一扫,拿起角落里一支不起眼的木簪。
这簪子是黄花梨木做的,材质虽然一般,但工艺还算不错。
摊主见他拿起簪子便知道他是识货的,连忙改口夸赞:“公子真是慧眼识珠,这簪子上刻的是连理枝,寓意永结连理,恩爱同心,夫人收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话挺顺耳的,裴景川问:“多少钱?”
“不贵,只要五两银子。”
摊主伸出五指比了比。
五两银子的确不贵。
裴景川看向姜媚,示意她拿钱付账,姜媚看向摊主:“这簪子用料一般,做工也一般,如何需得着五两银子,二两卖不卖?”
“你这砍价砍得也太狠了,”摊主本以为碰上了冤大头能狠宰一笔,没想到姜媚会跳出来砍价,他垮了脸,有些不高兴,“我这卖的都是好东西,你就是不信我,也该信这位公子的眼光啊。”
这话颇有两分挑拨离间的意味。
摊主本以为裴景川会为了面子勒令姜媚给钱,没想到裴景川利落地把簪子放回,一脸坦然地说:“太贵了,我不要了。”
“……”???
这么贵气的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么跌面的话?
眼看裴景川要拉着姜媚离开,摊主连忙挽留:“公子且慢,二两我卖了!”
付了账,摊主用绢帕把簪子包起来递给裴景川,许是怕他怪自己刚刚把价格喊太高,摊主讨好地说:“祝公子和夫人如胶似漆,早生贵子。”
裴景川接过簪子,瞥了姜媚一眼才淡淡道:“借你吉言。”
离开摊子,裴景川把簪子递给姜媚。
姜媚迟迟没有动作,裴景川沉沉地问:“怎么,不喜欢?”
“没有。”
姜媚接过簪子收好。
应该是她太较真了。
摊主不过随口那么一说,裴景川也许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想送她簪子罢了。
她这样的身份,断不可能与他相配,更何况她还喝了绝子汤。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人突然传来一阵吵嚷,街上的人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
人群拥挤,牵着手也会被挤散,裴景川索性搂了姜媚的腰跃到房顶。
夜色昏暗,没人发现姜媚是女子,只觉得这两个男子的举止太过亲昵,不免恶寒。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姜媚小声提醒:“有人在看我们,公子可以放手了。”
“不放。”
裴景川理直气壮,不仅不放手,还揽得更紧了些。
姜媚没办法,只能集中注意力看向下方。
有人醉酒失足落水,好多人都跳下去救人。
没多久醉酒男子便被救起来。
好不容易把水吐出来,男子痛苦高呼:“阿瑶,你说过会等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男子似是为情所困,痛苦不已。
众人正感叹他的情深义重,一个年轻妇人忽的冲上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巴掌声极响亮,围观众人都被女子的泼辣震得浑身一颤,男子却欣喜不已:“阿瑶,你终于肯见我了?”
妇人冷笑:“你都跳河了,我若再不来,明日就该有风言风语传我夫君被戴绿帽子了。”
“阿瑶,对不起,我没想闹成这样,我只是不明白,明明之前我们还那样好,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