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人用竹竿撑了一下,小舟缓缓驶入荷花丛中,裴景川却还没有放开姜媚的意思,被他环住的腰肢很快发热发烫。
姜媚抿了抿唇,仰头看着他说:“因为我想攒在手里,等公子过生辰的时候,挑一份好点儿的礼物,给公子一个惊喜。”
既然是惊喜,那就不能让他察觉,更不能问其他人借钱了。
这个借口还算说得过去。
裴景川松开姜媚,坐到船头划桨,姜媚暗暗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刚坐稳,又听到裴景川说:“等回了京,把我的私库钥匙给你,想用多少自己取,不必再这样藏着掖着。”
姜媚学了不少规矩,已经知道私库意味着什么。
裴景川把私库钥匙给她,就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她身上,好多人对自己的妻子都不会如此呢。
姜媚连忙推辞:“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被弄丢出了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既然知道很重要,那就不要弄丢。”
荷叶翠绿如伞,已有不少荷花绽开,花瓣白里透粉,微风送来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裴景川坐在船头,被这样的景色包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的语调平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已决定把私库钥匙给她,她不能不要。
姜媚抿唇,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一颗心不住下沉。
裴景川对她,好像不止是报复和玩物那么简单了。
可她现在的字都还识得不多,更没有那些大家闺秀自幼培养出来的见识涵养,这份喜欢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姜媚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相反,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便恨不得十倍百倍地偿还。
这次出逃被找到后,裴景川不仅没有发怒折磨她,还陪着她去农家留宿,陪着她游山玩水,甚至还打算把私库给她。
她不能再骗他了。
想到这里,姜媚鼓足勇气看向裴景川准备坦白。
“裴景川……”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能不能放我走,让我远离这些是非纷扰?
姜媚刚开了口,船尾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栽去,眼看要撞到船棱上,裴景川及时出手,宽厚的大掌护住了她的脑袋。
“没事吧?”
“没事。”
话落,寒光乍现,后面船上的人跳到他们船上,举剑刺来。
有杀手!
姜媚顿时汗毛倒竖,仿佛又回到那一日被当街掳劫的场景。
是叶青行派来的人吗?
他疯了吗,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裴景川抢人?
在对方上船的那一刻,裴景川已把姜媚拎起抱在怀里,同时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迎上去。
软剑如蛇缠住对方的剑身,裴景川腕上用力,便将前面那人的剑卷走,而后抬脚一踹,后面的人也被一起踹下船。
哗啦的水声响起,小船也跟着晃动,裴景川却纹丝不动。
姜媚正要松一口气,破空之声传来,下一刻,一支利箭稳稳地钉在船头,箭尾疯狂震颤发出嗡鸣。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裴景川挥剑抵挡,同时抱着她闪避,可船就只有这么大,裴景川的身手再厉害又能躲到哪儿去?
“不要管我,你走吧!”
姜媚很快做出选择。
他们在船上,四周都被堵死了,就算湖边有暗卫都来不及赶来帮忙,裴景川丢开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可是名动天下的裴家三郎啊,若是因为她死在这里,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姜媚说完想推开裴景川,却被裴景川搂得更紧:“别乱动!”
裴景川冷冷警告,话里带着怒火。
姜媚因为着急也有些恼了,她揪住裴景川的衣领恨声道:“妓子最恨的就是嫖客,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我都是在骗你,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喜欢过你,你一开始不就是想报复我吗,现在却舍不得我死,还要拿命护着我,莫不是真的喜欢我?”
姜媚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裴景川就该放手了,下一刻,耳边却炸开他冷静坚定的声回答:“喜欢,不行吗?”
嗡的一声,姜媚的脑子变得空白,连思考都不能。
她猜裴景川可能喜欢她,和裴景川亲口承认喜欢是不一样的。
当初在花楼,他连为她赎身都不肯,甚至还在公主府那样贬低她,可现在,他说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拿命护着她。
姜媚试图找到证据证明他说的喜欢不是真的,又有人跳上船来,对方似是知道她才是裴景川的软肋,并未攻击裴景川,而是提剑朝她刺来。
裴景川竭力格挡避让,却还是束手束脚,对方很快瞄准一个空档要将姜媚的心窝刺穿,裴景川猛地用力调转两人的位置,替姜媚挡下了那一剑。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姜媚听到了剑刃刺破锦衣的声音,甚至看到剑尖染着血从裴景川的胸口穿出。
她瞪大眼睛,心脏骤停。
第116章
我怕被你瞧不起
杀手心狠手辣,怕一剑不能让裴景川毙命,立刻拔剑还想再补几剑。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补剑,就被裴景川反手封了喉。
热血喷溅,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姜媚第一次看裴景川杀人,但她顾不上怕,撕了衣裳飞快缠住裴景川的肩膀:“他们人太多了,你打不过的,裴景川,算我求你,你快走好不好?”
姜媚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刚刚这一剑吓到她了,她真的很怕裴景川会死。
裴景川没走,甚至还有闲心问姜媚:“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
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呀?
姜媚绷着脸去推裴景川,嘴里不住催促他快点逃,余光里已经看到又有几条船逼近。
裴景川扣住姜媚的后脑勺,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唇,哑声道:“真是没良心。”
到了生死关头,反倒不肯再说好听的话哄他了。
裴景川说完打翻船里的油灯,拿出火折子点燃,带着姜媚跃入湖中。
火光迅速蔓延开,湖边有人发现异样连忙派人来查看,那些杀手往水里射了好多箭,又下水找了一通,却没再找到两人的踪影。
很快,消息便传回给叶青苑,叶青苑气得砸了杯子:“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竟然杀不了两个人!”
她可是拿出不少嫁妆,给了一万金的重金雇的最好的杀手,这些人就是这么做事的?
“裴三郎毕竟是在军中历练过的,非常人可及,而且他中了剑,还带着一个累赘,应该跑不了太远,再耐心等等吧。”
叶青苑听不进去劝,她想了一会儿,决定亲自去找周家母女。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裴景川死了最好,不死也必定要身败名裂,不然该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周鸿远还没上任就被关进了刑部,李氏和周岚着急得不行,看到姜媚的画像后,知道她不仅活着,还成了裴景川的心头好,两人更是惴惴不安。
裴景川把那个贱人留在身边,该不会是早就知道她们做的那些事了吧?
不过张家已经被抄家,裴景川应该找不到证据,也定不了她们的罪,更何况姜媚早就被判了死刑,裴景川这可是欺君之罪。
不过那个贱人的命也太大了,都被判了斩首竟然还能活,还勾搭上了裴景川,简直阴魂不散。
李氏和周岚在心里咒骂了姜媚无数次,但当叶青苑找上门来要她们去报官指认裴景川强夺人妻的时候,她们又怂了。
那可是显赫上百年的裴家啊,她们去指认裴景川,不是以卵击石吗?
况且周鸿远之前可是跟着裴景川入京,还在裴家住过一段时间的,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姜媚在裴景川身边,却没有声张,生生忍下了夺妻之仇。
如此没有骨气的行为若是宣扬出去,以后在官场谁还能瞧得起他?
这种明显有害无利的事,李氏可不愿意做。
叶青苑对两人畏首畏尾的样子很是不屑,但为了让裴景川身败名裂,也只能耐着性子开口:“你们还想跟叶家结亲的话,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叶青苑的话让李氏有些心动。
姜媚还活着始终是个隐患,若有叶家撑腰,也不一定会输给裴家,只是周鸿远把信物都换了,仅凭叶青苑这么一句话就去冒险也太不稳妥了。
李氏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下,暗示叶青苑给个凭证,好让她们安心。
叶青苑蹙眉。
她已经听说李氏在打她的主意,见李氏这副嘴脸,心里生出厌恶,她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的儿媳妇跟别的男人跑了,丢人的是你们,我来提点你是好心,你既然不识好歹那就算了!”
叶青苑的语气很不好,李氏却没有吓到,她幽幽地说:“二小姐的好意我当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事眼下只有二小姐知道,丢人也丢不到哪儿去,一旦闹大,我儿子就抬不起头来了,还有哪个姑娘愿意再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