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媚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以前裴景川很喜欢磨得她哭,然后吻她眼角的泪。
如今她的脸虽沧桑了些,一双眸子仍是盈润透亮的,饮酒之后更是水润得像是要哭出来。
裴景川的心突然被戳了一下,这才发现姜媚坐得离他有点远。
“坐这么远做什么,我难道还能吃了你?”
裴景川转移话题,伸手把姜媚捞到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实在危险,姜媚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
今日她穿的是与周鸿远成亲时的衣裳,她舍不得弄脏。
“今天不行,我来月事了!”
姜媚急急开口,裴景川顿时拧眉,表情跟着冷凝,凛冽的肃杀之气将姜媚包裹,姜媚心跳如雷。
若是裴景川不管不顾非要索欢便会发现她在撒谎,一再的欺骗被揭穿,姜媚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仿佛过了上百年,裴景川终于开口:“你身体不适还敢出门饮酒?”
这是相信她了?
姜媚暗暗庆幸,却不敢放松,小心回答:“是刚刚才来的,我身体不好,月事向来不准。”
裴景川越听脸越冷,直接命令白亦去医馆。
姜媚眼皮一跳,慌乱拒绝:“不用去医馆,我回家躺躺就好了。”
医馆人来人往的,裴景川又这样引人注目,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而且大夫一诊脉就会拆穿她的谎言……
姜媚还想拒绝,裴景川睨着她,凉凉开口:“不去医馆,你想疼死在我的马车上?”
姜媚唇瓣嗫嚅,突然就失了声。
裴景川还记得她有痛经之症。
避子汤伤身,花楼里的姑娘每次来月事都如同受刑,姜媚也不例外,那时为了不扫裴景川的兴,她都会想办法让月事提前或推迟,饶是如此,还是被裴景川撞见过一次。
那一次裴景川用手帮她暖了一整晚的肚子,后来还让白亦从医馆抓了药给她调理身子。
他明明恨着她,却还记得这样微不足道的事。
心脏被不知名的情绪撑得又酸又胀,怕被裴景川看出异样,姜媚连忙垂下脑袋。
横在她腰间的手很自然地落到小腹轻轻揉着,过了会儿,裴景川问:“你夫君不知道你会痛?”
“这个月提前了,我也没有料到,况且他的精力都花在念书上,哪有精力管这种事。”
姜媚不敢在裴景川面前说周鸿远对自己的好,只让他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不用他花费精力报复,已遭了报应。
裴景川想的却是之前与苏淮修的对话。
若她和周鸿远尚未圆房,如此私密之事,自然也不会让周鸿远知晓。
思及此,裴景川的眉眼越发柔和。
马车很快在医馆门口停下,裴景川要抱姜媚下车,姜媚抓着他的衣襟低低哀求:“隔壁刘婶上次看到我们在巷子里了,虽然没有看清我的脸,却也让我做了好久的噩梦,我怕。”
姜媚是真的害怕,眸子含了泪,眼睫颤抖满是仓惶。
被逼接客那一夜,姜媚就是以这样的姿态撞进裴景川视线里的。
她是那样的柔弱无辜,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清荷,被人采摘插在了污糟不堪的烂泥里。
那一夜的记忆随之涌来。
裴景川喉结滚动,到底还是随了姜媚的意没有让她下车,只让白亦进医馆抓药。
没一会儿,白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回来:“大夫说先喝这个看看效果,如此才好判断开什么样的方子。
药还有些烫,姜媚捧在手里,视线被热气熏得模糊不清,过了会儿,她忍不住开口:“裴景川,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该那样骗你。”
姜媚的声音有些闷,带着鼻音,像是要哭了。
裴景川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忍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捻了捻指尖说:“知道错了就好。”
没想到他会回答,姜媚猛然抬头看着他,眼底浮起希冀,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很认真地向你道歉的,以后,你能放过我吗?”
裴景川语气坚决,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虽然他还没说话,姜媚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
是啊,她是第一个敢那样骗他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果然,下一刻,她听到裴景川说:“如果你说的放过是放任你走得远远地,跟别的男人成婚生子,那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第11章
她又骗了他
裴景川说完那句话后,马车里陷入死寂。
姜媚捧着药碗,低垂着脑袋,裴景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一截软白的脖颈,像是被流放的重犯,历经风霜,终于被压弯脊梁低头认错。
这是裴景川一直想要的结果,可姜媚真的说出这样的话,他又觉得憋闷不已。
当初的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药冷了,快喝。”
裴景川沉声催促,姜媚乖乖喝药,刚喝了一口又听到裴景川说:“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犯,你该知道我最厌恶欺骗。”
裴景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有释怀之意,最后一句话却又让姜媚心虚起来。
刚刚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可骗裴景川来了月事也是实实在在。
这种时候,她怎么跟他坦白?
姜媚的脑子又乱起来,她慢吞吞地喝完药,刚想说话,裴景川抢先问:“可还疼得厉害?”
裴景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素来冷冽的眸底却多了两分关心。
满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下,姜媚垂下眸子,软声道:“感觉好一些了,谢谢。”
白亦回医馆又抓了几副药给姜媚,细细交代熬煮喝药需要注意的地方。
“大夫说了,药物调理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少碰生冷之物,吃完这些最好再到医馆复诊,好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家里的事几乎都是姜媚在做,哪能不碰生冷之物?这些药又贵得离谱,姜媚口头应着,并不打算来复诊。
裴景川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这些药够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带你来复诊。”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姜媚还不适应裴景川态度的转变,更让她难受的是,半个月后裴景川竟然还在这里。
他到底要在祁州待多久?裴家的人也不催他回去吗?
裴景川的好说话让姜媚一时有些懈怠,她忘了隐藏,蹙着眉头泄出情绪,裴景川眸底的关心一收,释放威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姜媚需要休息,裴景川没有折腾她,拿了药直接送她回家。
姜媚一路软磨硬泡,裴景川终于答应在前面巷口放她下车。
为了不让裴景川怀疑,姜媚走得很慢,好半晌才回到家。
亲眼看到姜媚进了周家,裴景川才放下帘子,命令白亦:“回去。”
白亦武功高强,耳力也远胜常人,他忍不住开口:“主子是要原谅她了么?”
当初得知姜媚卷钱逃跑,裴景川在震怒之后,并未想着要如何惩治姜媚,而是担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被歹人欺负。
裴景川动用了很多人脉寻找姜媚,几日后听闻镛县河里捞起一具无名女尸,裴景川上马的时候竟险些摔倒。
那是白亦唯一一次看到裴景川失态。
那样矜贵端方的人,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眼底生出血丝,下巴冒出胡茬,什么礼数体面统统都抛之脑后。
这样大的动静到底惊动了裴家。
裴景川不肯放弃找人,也不肯说出姜媚的身份,老太爷气得动用了家法。
裴景川因此病了一场,醒来倒是不说找人了,只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郁可怕。
白亦设想过无数种裴景川虐杀姜媚的场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地原谅。
“她和周鸿远没有圆房。”
裴景川给出回答。
白亦知道裴景川不是好糊弄的人,只是心底仍有不忿:“就算她并未让他人染指,但她骗钱逃跑还嫁人的那些事就都不追究了吗?”
马车里,裴景川的眼眸变得幽暗冷锐:“不急,来日方长。”
白亦:“……”
现在都没见主子你拿她怎么样,以后你还舍得算旧账吗?
裴景川态度坚决,白亦不敢再多话,只想着以后见面得对姜媚客气些。
不然等人复了宠,倒霉的人就该是他。
回到家,姜媚终于放松了些,她快步进屋,想把药藏起来,周岚突然跟进来:“嫂嫂方才坐的谁的马车?”
周岚语气不善,说着便要抢姜媚手里的药,姜媚避开,冷声解释:“是夫君好友之妻的马车,她好心搭我一程,有问题吗?”
“若真是如此,嫂嫂为何不邀请那位夫人来家里喝口热茶?而且嫂嫂与兄长一同赴宴,为何不与兄长一起回来,反而要坐别人的马车?”
说话间周岚的眼神一直在姜媚身上游走,试图找到姜媚与人私会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