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在前面,众人都恭敬行礼,而后全都把目光投向裴景川和姜媚。
外面传得那样难听,裴景川却没有半点儿避嫌遮掩的意思,他着一身玄色锦衣,衣服上有大片金丝绣的卷云纹,冷沉矜贵,还有一丝冷寒的霸气。
那霸气并不具有攻击性,只恰到好处地把扶着他走路的姜媚纳入羽翼之下,明晃晃地告诉众人。
这人是他罩的,谁都动不得。
台子上备了椅子茶几,太子让裴景川落座,被裴景川温声拒绝:“下官是涉事之人,哪有与殿下同坐之理。”
说这话时,裴景川的胳膊还压在姜媚肩上,姜媚矮他一头,他站得不太端正,透出两分不羁。
台上的人知道他是对太子恭敬,不让别人诟病太子有失偏颇,台下的人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觉得他是爱惨了那个叫姜媚的女子,竟不惜豁出颜面,非要与她站在一起接受狂风暴雨。
太子重重拍了下惊堂木,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和在裴家的时候不同,太子先问李氏和周岚有何冤屈。
李氏憋了一路,忙不迭地哭嚎起来:“殿下,裴三公子身边的女子是我儿子的发妻,他们去年年初才成的婚,我儿对她一片痴心,不曾嫌弃她出身卑贱,我更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没想到她竟然与裴三公子勾搭上了,裴三公子在祁州那么久,难道不知她是周家妇吗?”
众目睽睽之下,李氏料定裴景川不会对自己做什么,都敢大着胆子质问裴景川了。
周岚被裴景川踹得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见李氏说完看向自己,还是大声附和:“殿下,民女的娘说的句句属实,民女的爹早亡,是娘含辛茹苦拉扯我们兄妹长大,嫂嫂过门后,我把自己的衣裳首饰都给了她,还和娘一起给人做绣活赚钱养家,嫂嫂若是嫌弃我们家贫,为何不早说,与裴三公子联合起来戏耍我们难道很好玩吗?”
有叶青苑暗中让人推波助澜,这些事早已传开,不少人都因此激动,骂姜媚和裴景川是一对狗男女。
有看不惯裴景川的纨绔子弟更是大声嗤笑:“我还以为裴家真是什么名门清流,原来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啊,难怪裴三郎迟迟不肯迎娶叶六小姐,原来是品味独特喜欢少妇。”
这话一出,人群中骂声更甚。
太子又拍了拍惊堂木,然后才问裴景川:“裴大人有什么想说的?”
裴景川并不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看着李氏说:“官府办案讲究证据,你们要指认我强夺人妻,便该拿出证据来。”
“民妇当然有证据,亡夫虽然死得早,但还有不少周家的血亲,我儿与她拜天地时,他们都在旁边看见了。”
“戏台子上唱戏,也会拜天地,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难道他们都是成了亲的?”
裴景川反问,不等李氏说话,方才那位纨绔子弟先跳出来:“裴三郎这话未免太牵强了,这位妇人的儿子可是今科榜眼,人家又不是戏子,拜过天地的不是真夫妻还能是什么?”
那人叫赵德永,是先皇亲弟弟的孙儿。
先皇那一辈皇子众多,分封的亲王又生了不少,孙子更是跟藤上的葫芦似的,赵德永就是个酒囊饭袋,这些年连和太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却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瀚京耀武扬威。
上次裴景川声称被人投毒,京兆尹也去了越王府找赵德永问话,赵德永一直记着仇,如今见裴景川有了污点,巴不得趁机把裴景川踩到泥里去。
之前被剿灭的刺客,就有一波是越王府的手笔。
裴景川冷冷地看向赵德永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昭陵男女只需要拜过天地,就算是夫妻,不需要到官府登记造册,户部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做的都是无用之事?”
赵德永在户部捞了个闲职,平日正事不干,专吸下面人的血,裴景川还在太学院时,就在与太子商量,说朝廷官职太过冗杂,可以裁减一些。
这话明显是针对赵德永这种仗着是皇亲国戚却不干正事的人,赵德永和裴景川的恩怨也由此而来。
裴景川这话踩了赵德永的痛处,他的气焰顿时就弱了下去,裴景川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说:“我记得赵大人就在户部任职,大人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如上来与太子殿下说说,户部的籍册到底能不能证明我是否夺了人妻。”
户部的籍册堆积如山,赵德永碰都没碰过,他只顾着看热闹,哪知道还可以自己去查一查?
他被噎得死死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景川如此笃定,围观的百姓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件事是否另有隐情。
李氏见情况不对,跪着上前抓住姜媚的裙摆,哭得凄惨可怜:“眉娘,你若是对我有怨,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背叛远儿呢?远儿他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曾经为妓,他都不嫌弃你,还要娶你为妻,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动摇的众人越发唾弃起姜媚和裴景川来。
原来是个放浪形骸的妓子啊,一定是她床上功夫了得,才会让裴三郎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下做事来。
所有人又一边倒地偏向李氏,李氏正要得意,突然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抬头,看到周鸿远震惊无比的脸。
第126章
裴三这个小人!
“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娘说,这些日子你心里该有多苦啊。”
李氏反应迅速,捶胸痛哭,寥寥数语,就给周鸿远塑造了一个情深不寿的形象。
好多书生还没离京,他们敬佩周鸿远的才华,更把周鸿远的成功当作榜样激励着自己,他们本就觉得世家子弟可以袭爵继承家业已经很不公平了,现在周鸿远受了如此大辱,他们更是感同身受,好像也被看轻欺辱了一番。
不知是谁带的头,外围的围观百姓开始齐声高呼:“寒门不可欺,求太子殿下严惩奸夫淫妇!”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群情激愤,似乎要将整个台子掀翻。
周鸿远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油锅里炸,这些人的情绪现在被李氏煽动得越高,知道真相后,对他的反噬就会越严重。
他想让姜媚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李氏,看到姜媚穿着好看的衣裙,妆容精致的站在那里,竟然怎么都张不开嘴。
在周家的时候,姜媚要从早忙到天黑,根本没有时间打扮自己,而且成婚大半年,她连一件衣裳都没有添置过,有重要的场合,只能穿成亲时那套衣裳撑面子。
李氏和周岚不仅没有念她的好,还处处抹黑她,要置她于死地。
她凭什么要轻而易举地原谅?
周鸿远心里闷得厉害,他艰难地开口:“眉娘,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裴景川就把姜媚拉到身后护着。
他的身形高大,往那一站,把姜媚挡得严严实实,一身气势更是将周鸿远碾成渣。
裴景川之前面对周鸿远都很有攻击性,如今眼底的嘲讽更是不加掩饰,他凉凉开口:“声音这么小,周大人是没有吃饭吗?”
既然要道歉,就要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更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周鸿远的脸色白了些。
李氏以为裴景川是在用权势压人,大声喊道:“儿啊,你别害怕,为娘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李氏说着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想要自戕,白亦及时出手把簪子打掉,好多人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见李氏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更是气愤不已,都想冲上台来帮忙伸张正义,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太子拍了惊堂木也不管用,好在刑部尚书很快带着人马赶到,镇住了场面。
赵行知趁这个机会往台上挤
姜媚只让吴芳妍拿回去一支金簪糊弄他,叶家却实实在在地帮他引荐,让他和翰林院的大人一起吃了饭,太子今天来得太突然,他已经没有机会讨价还价了,只能出来指认姜媚抓住叶家的机会往上爬。
“周兄、伯母,我来帮你们证明了……”
太子的安危不容有任何闪失,台下的护卫众多,赵行知挤了半天都没挤上去,只能大声叫周鸿远和李氏。
李氏心头一喜,正要让太子把赵行知放到台上来,却听到周鸿远跪在地上大声说:“微臣与姜媚姑娘的确曾假扮过一段时间的夫妻,但从未去官府登记造册,是微臣不孝,骗了娘亲和妹妹才会惹出这样的祸事,微臣愿代母受过!”
“远儿,你在胡说什么?”
李氏失声惊叫。
她本以为这次能让姜媚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最后替姜媚说话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他若当着太子殿下和这么多人的面为姜媚洗清了罪名,以后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鸿远转过身,朝李氏磕了个头,沉痛地说:“对不起,娘,是儿子骗了您,姜媚她从来都不是周家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