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一会儿,等我把手头上的文件看完。”
夏雨舒环顾了下四周,挑挑眉,坐哪?
这间办公室很大,分为办公区和待客区两个区域,办公区并没有第二把椅子可坐。
她在直接坐武明熙办公桌上,和到待客区拉一张沙发过来之间选择了后者。
前者挑衅的意味太重了,如果是别人的办公室,她或许会考虑那样做。
沙发是实木的,在地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声响,武明熙自始至终没有皱下眉头,恍若无闻。
夏雨舒一屁股坐下,漫不经心地仰在沙发上,盯着武明熙看。
她低着头,头发又黑又短,一根根向上支楞着,头皮和其她部位的颜色差不多,都是被太阳久晒后的健康麦色。
短发、不超过1厘米、头发不密、经常外出、外出时不戴帽子……夏雨舒飞快地在心中概括道。
她还发现武明熙是扁头,头型并不圆润,太阳穴凹陷,枕骨隆突。
夏雨舒的思维开始发散……据说有些人会把枕骨叫做反骨,认为枕骨突出的人天生叛逆。
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同样有一块突出的骨头,摸起来有点硌人。
十分钟后。
武明熙放下文件,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1点了,太晚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咱们直接点吧。”
她温和地注视着夏雨舒:“如你所见,今晚有一个人死了,那么,你希望死掉的那个人是谁呢?”
说是开门见山,但这个问题也太直接了。
夏雨舒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到了半空中浮现出的选项。
【你决定回答:
Aꔷ是娱乐公司的总裁Bꔷ是一个谋反者Cꔷ是祝首辅的男儿】
这个时候出现的剧情选项,其实更像是隐晦的提醒和帮助。
于是夏雨舒意识到,武明熙问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她下意识以为是在「希望武明熙死」和「希望祝引玉死」之间做选择。
「你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谁」应该如此理解——你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以什么身份死去的?
也就是说,她问的是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Aꔷ公司总裁。
那就和谋反刺杀之类的事情毫无干系了,这件事展现在公众面前会是「某公司总裁在自家别墅意外身亡」。
Bꔷ谋反者。
就是把事实展现给公众,就是不知道,媒体会怎么描述她这个「前二殿下」了。
Cꔷ祝首辅的男儿。
这个狠啊。重点在「祝首辅」身上,夏雨舒合理怀疑武明熙看不惯对方很久了,想借机清洗朝堂。
想明白后,夏雨舒不爽地瞪了一眼武明熙,冷声道:“好好说人话是会死人吗?”
非要搞的七弯八绕的吗?
夏雨舒讨厌蠢货,更讨厌聪明人,最讨厌的还得是和聪明人说话。
这意味着她必须调动所有精力来分析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含义,才能勉强让自己在对方面前不像个蠢事做尽的白痴。
她是玩家,能看攻略,能回顾历史情节,在npc面前,她和全知全能没什么区别。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在武明熙面前产生被压一头的微妙不爽感。
武明熙道:“抱歉,习惯了。”
夏雨舒啧了一声,这句话听起来可没有任何诚意。
“我不关心死掉的那个人是谁,你看着办就行,”她向后一仰,靠在皮质沙发上,顺手把办公桌上的咖啡拿了过来,“唔,果然还是好苦。”
她怏怏地踢了踢武明熙的办公桌,抱怨道:“说真的,你真的不考虑给我来杯饮料吗?身为皇帝这么抠的吗?”
武明熙笑:“我可以让人送上,但,你敢喝吗?”
“为什么会不敢呢?难道我的姐姐会在我的饮料里下毒吗?”
夏雨舒装模作样地叹气,神色哀哀:“你可怜的妹妹快要被咖啡苦死了,现在随便给我来点甜的饮料。哪怕是加了毒药,我也会一饮而尽的。”
武明熙看了她一眼,目光耐人寻味。
夏雨舒坦荡地任她看。
很快,夏雨舒获得了一杯鲜榨果汁。
她并没有立刻喝下,更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子边缘。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坐直了身体,“姐,帮我善个后呗。”
“哪个后?医院那个还是?”
“医院?医院哪个?哪个医院?和我有关系吗?”
夏雨舒似笑非笑地看回去:“你说话要讲证据的,胡乱污蔑人是会遭报应的哦。”
“比如?”
“比如天打雷劈,”听到武明熙的低笑,夏雨舒迅速换了个比喻,“比如被枪「砰的」一下射中脑袋,脑浆像打翻的豆腐脑一样纷飞。”
武明熙不笑了,她停下转笔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被打翻的豆腐脑可不会纷飞,只会落在地上。”
夏雨舒不服地挑眉,“你打翻过?”
“你打翻过。在你十岁那年,宫人捧来两碗豆花,你嫌里面有你不爱吃的红绿丝,一巴掌把盘子掀翻,两碗豆花都洒了,有豆花溅到了我的鞋上,你顿时什么怒气都忘了,乐得哈哈大笑。”
武明熙说完又问:“忘了?”
这显然不是玩家和npc的剧情,而是真正的二殿下和武明熙的相处。
她说得太过具体,夏雨舒半响憋出一句:“没想到我那时挺挑食。”
被她这么一说,夏雨舒真有点想吃豆腐脑了,或者其她的糕点夜宵也可以,现在是凌晨一点,再往前推半个小时,正是她吃第四顿饭的时间。
武明熙纵使态度温润,也掩不住外放的威仪气度,总觉得在和她谈话时吃东西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这种行为确实不合适,但在和其她人相处时,她根本不会去纠结「合不合适」「礼不礼貌」,谁会在乎一群npc的感受啊,想吃就吃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别人的办公室,她真的会这么做的。
可武明熙气场太足,让人不自觉生出压力来,难免会让人畏首畏尾。
夏雨舒郁闷地用虎牙咬了下舌尖,淡淡的疼让她更烦了。
她喜欢强大的人,但不代表她喜欢以敌对的身份和对方对上,并被笼罩在对方的气场之下。
“我觉得我们还是在手机上聊天比较好。”
再继续面谈的话,会对玩家的心情造成很大伤害。
武明熙瞥了眼窗子:“我也这么认为。”
对面的楼层上埋伏着狙击手,只要她一个点头,夏雨舒的头就会爆开,脑浆迸溅。
就像豆腐脑一样。
而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点头。
夏雨舒起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还你。”
她手一抬,把从祝引玉心口拔出来的金匕首扔到桌子上。
武明熙神色淡淡地提醒她:“上面的血还没擦干净。”
“或许您可以亲自抽出几张纸巾,屈尊擦一下?不要把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去做啊。”夏雨舒伸了个懒腰,“就算是当了皇帝,也不能懒成这样吧。”
她扫了眼桌子,咂了咂嘴,“好吧,你桌子上干净得连抽纸都没有。”
说着,就要拿起桌上的文件,用来擦匕首。
武明熙动作很快,一把抓住她伸向文件的手,那双温和而无锋芒的眼睛此刻锐利无比,像是一把终于被主人从剑鞘中释放的利剑。
夏雨舒动作一顿。
武明熙无甚表情地看着她,或者该说是,审视着她。
夏雨舒突然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狡猾笑容,她甚至都想吹个口哨了,如果她会的话。
“别紧张,我没想真的拿。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让你在我面前毫不顾忌地看的文件,肯定也没那么重要吧?”
伴着这句吊儿郎当的话,武明熙松开了手,凝重的空气也随之松弛下来。
既然被她挑明了,武明熙也没有了故意阻拦的必要,甚至主动把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
夏雨舒一目十行扫过去,是旧都官员呈上来的汇报,大意是幸蒙陛下倚重,水灾已经解决云云,确实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怎么说呢?不出所料。
如果武明熙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她也没资格当游戏的反派boss了。
倒是祝引玉……
乙游男主不需要聪明,他们足够漂亮足够「深情」就可以了。
但不聪明到这份上的还是少有。
夏雨舒都有点想要感谢自己了,她帮祝引玉从愚蠢的人生中解脱了出来。她好伟大,祝引玉死之前就应该给她磕一个。
言归正题,她还给武明熙的金匕首,是「二殿下」当初离开皇宫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如果不是皇家制造的痕迹太过明显,她早就把它卖了换糖吃了。
它就是她来皇宫一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