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魔法能量汇聚在伟娅特右手,她没有时间思考,极速向布莱德黎胸口打去,布莱德黎对此毫无防备,直接被击飞,连剑也脱了手。
大祭司本身的魔法能力不低,这一下更是激发了全部潜力,布莱德黎只觉得胸口闷痛,呼吸停滞,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会挂到哪个树梢上。
接住她的,是只结实的臂膀。
布莱德黎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胳膊属于谁,便觉胸口的挤压感有所消退,空气重新灌进肺部,断掉的骨头在疼痛中被扭回原位,待到那胳膊将她甩在地上时,她本应致死的伤竟消失了。她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胸口,确认自己真的没有死,才抬头去看那个落下地面的黑色身影,或许是布莱德黎因太过惊恐而眼花,她竟看到神踉跄了一下。
丹妮斯表情戏谑,对着伟娅特道:“看,你这不是能杀女人么。”
劫后余生的伟娅特早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她要杀我,所以我才...”】
“是啊。”丹妮斯以肉眼难见的速度行至伟娅特跟前,居高临下地道:“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杀了他。你护着她们,无非是觉得她们害不到你。”
伟娅特终于明了,神能察觉到她内心所想。
丹妮斯勾起手指,利剑便飞回她手中。她把剑高高举起,用魔法将自己的声音送到在场的每个人耳边,“拒绝清理叛逆者,跟叛逆同罪。谁来将这违背神令之人斩杀,谁就是新的大祭司。”
伟娅特听到脚步踏在泥泞土地上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不!不!”她紧紧抓住丹妮斯的小腿,“我愿意!让我去做!求您了!我知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纵容她们,更不该在得到您的命令之后维护她们!她们...她们就该被遗弃在旧世界,这是她们自己选的!请您原谅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您能听到我的心声,您知道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如果伟娅特这时敢抬头,会发现丹妮斯眼中那一丝悲怆。
母神的利剑轻轻搭在伟娅特肩上,如同千斤,伟娅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终究没敢躲闪。
丹妮斯再开口,语气是意料之外地温柔,像是在安抚犯错的孩子,“你真是个好人,是不是?只是你的关爱只愿意给同一时代的人,千百年后之人的死活,又与你有什么相干呢?”
剑身从伟娅特肩上离开,移动到她喉头,剑尖距刺破皮肤只差毫厘。丹妮斯抬起她的脸,逼她跟自己对视,“而我,跟你正相反。我要千百年后的世界变成我想要的乐土,任何有可能阻碍它形成的东西,都必须清除。”
伟娅特想错开眼神,不然她怕自己会被丹妮斯眼眶中的黑洞吞噬。
“回答我,伟娅特,你是新世界的居民,还是阻止新世界形成的人?”神问。
伟娅特颤声说:“我...我是您新世界的居民,我是您的追随者,我保证...”
冰冷的剑慢慢撤离,终于离开了伟娅特的喉咙。
丹妮斯轻轻叹了口气,“你说,那些人为什么明知道男只要存在就会连累她们,却依然要冒险将男保护起来呢?”
“我不知道...神,我不知道...”伟娅特双手撑着地,土里渗出的血液蹭了她满身。
丹妮斯粗粝的手心落在伟娅特头上,伟娅特感到恐惧。但死神的手和普通人一样温暖,并没有做出伤害伟娅特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伟娅特,就连神也不知道。”丹妮斯拍了拍手下的头,“幸好我们不需要知道答案,只需要解决问题。”
“是的,神,我是您的祭司,我会为您解决问题。”伟娅特逐渐冷静下来。
于是丹妮斯原谅了她。“留一部分人,由你带领,先解决科瑞斯特尔的拖累,然后驻扎在死神山附近。其余人交给你最信任的统帅,让她们跟我走。”
伟娅特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统治者,知道自己不会死后,很快便恢复了状态,回话道:“在争议区领兵的首将英武非凡,还出自对您忠心耿耿的家族...”
“塔提思。”丹妮斯当然记得她们。
“是的。”伟娅特在丹妮斯的示意下起身,“凯西-塔提思和她的家人们一直坚守着科瑞斯特尔的传统。”
“她现在在哪?”
“博恩城。”
丹妮斯转身便往回走,停在布莱德黎身边,歪头打量她。
“可惜,你做不成大祭司了。”
布莱德黎忙道:“我愿做一小卒供您驱使。”
丹妮斯呵呵一笑,冲威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就来吧。”
布莱德黎顺着她的示意看去,不由瞪大双眼。【“来?哪?龙?”】
“走。”丹妮斯言简意赅地催促。
布莱德黎慌忙跟上,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心里还在疑惑神为何要给她这样的殊荣。
“和我拿走母神的剑一个原因。”
布莱德黎偷觑丹妮斯后脑勺,不明就里。
丹妮斯抚摸腰间剑柄,“用慈悲之神克己的剑来杀死她一直护佑的家伙,不是很有讽刺意味么。”说完,她笑了几声,突然止步回头。
布莱德黎差点撞在她背上。
“你也一样。”漆黑的瞳仁审视着布莱德黎,随即转回身去,继续朝龙那边走。
布莱德黎略加思索,明白是自己之前对男和男的生产者的善意,让神觉得看她杀了曾经怜悯的人很有趣。
【“残忍疯狂的神啊...”】布莱德黎在心中默念。
丹妮斯飞上龙背,布莱德黎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在得到神的默许后,她用魔法编了个大藤篮,自己坐在里面,由龙爪拎着。
巨龙展开膜翼,扑腾几下卷起气流,带着丹妮斯和她受威胁的信徒腾空而起,向西飞去。
——
首将和大祭司有通讯镜,丹妮斯刚走,凯西便知道了神明即将到的消息。布莱德黎带来的那点紧张和激动早在一年多的等待中平复,凯西现在唯余坦然。满不满意由神决定,她想再多也没用。是以,她连本年祭礼都没要求去,她不需要用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来向神表忠心。
“我相信你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伟娅特将神命她清除维护男儿的女人之事如实告知。
凯西闻言一愣,道:“先知的话太过语焉不详,我之前还以为,神挥挥手,他们就消失了呢。”
伟娅特凝重地说:“我们家倒是一直认为死神会以残暴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比如吃掉他们,可神居然让咱们去做。”
凯西毫不犹豫地说:“这是神给咱们最后的考验。”
伟娅特总觉得有地方奇怪,神没有对背叛她的人降下神罚,而是派另一批人去杀他们。从效果上看,让叛逆直接承受来自神的惩罚,会比让他们被暴力机器惩罚更有震慑力。可看到凯西对此接受良好,伟娅特想说的话堵在嘴边,不知怎么开口,纠结半晌,只得说了句冠冕堂皇的话:“希望咱们能在新世界相见。”
“一定会的。”凯西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别犯傻。”
结束和大祭司的通讯,凯西随手拎了瓶酒,走上露台,同平时习惯的那样,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远眺壮观的龙骨残骸。夕阳西下,晶化骨骼镀上层温润的光。争议区虽在丹妮斯的要求下停火,但龙晶还在那里,双方都留了人,提防变故。尽管还没有正式的谈判,两边很有默契地遵循着等分原则,由龙的脊骨为分界线,各自开采一边,避免冲突。凯西享受此刻观望龙骸而不必忧心于战事的感觉,让她可以胡思乱想些别的。
大部分塔提思都很虔诚,这和家庭教育有关。在科瑞斯特尔废除配子割舌和到龄处死后,塔提思仍在坚持老派做法,做给那虚无缥缈的神看。
凯西一直是塔提思家的异类。
尽管从小和姊妹们接受同样的教育。但凯西难以像她们那样,对神产生狂热的情感。在她看来,「神」是虚的东西,就算她真实存在,并会在未来某一天降临,她对于凯西而言也是够不着的事物。凯西无法对那样的存在倾注太多感情。
无论凯西的母姨如何耳提面命,都没能将凯西变成一个虔信者。在行为上,凯西和所有塔提思一样,履行着来自神的要求,只有她的亲人知道,凯西心里从没有神的位置。
凯西的母亲教导她,督促她,担忧她,最终放过了她。
“神会满意你,还是抛弃你,那是神的事。”母亲这样说,“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你的事。”从此再没在凯西面前提过神。
可凯西觉得,她的家人才是拎不清的一方,只看得到神的命令,却不去思考命令的意义。
文明由女人建立,由女人发展,男人是没用的,牠们就像身体上的瘤子,不起作用,但会吸收养分。长了瘤子的人未见得马上就死,可若人想变得更健康,就得割掉瘤子,文明想进一步发展,就要清掉男人。
「新世界」不是人们执行神令的奖励,而是她们这样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