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居然把小狐狸忘了。丹妮斯上前问芙立夏,能不能让她分一个侍从先把狐狸送回豪克府,芙立夏当然同意了,那个拎狐狸的侍从。因为失去了绝佳的拍马屁机会,在心里埋怨了丹妮斯好几句。
胡闹到这会儿,歌剧都开演了,丹妮斯问芙立夏还想去听吗?
“去!怎么不去!不要让乔安娜那个家伙影响了我们的心情。”芙立夏大步流星地往剧院里走。
女儿节上演的都是宗教相关的传统戏,今天的剧目刚好就是《创生记》。周一母神自天地间化形的部分已经快演完了,丹妮斯等人悄声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台上歌伶声音空灵动听。饶是对歌剧并不热衷的人都被这样美妙的嗓音吸引。
第一天,母神于天地感应之中化出形貌,快活地在世间游走;
第二天,母神不甘美好的寰宇间只她生存,便潜入海水,诞下了她第一个孩子——游鱼,部分游鱼化为了鲛人;
第三天,母神不甘广阔的天空中空空如也,便飞上高天,诞下了她第二个孩子——飞鸟,部分飞鸟化为了巨龙;
第四天,母神不甘毓秀的林野中没有心跳,便走进森林,诞下了她第三个孩子——走兽,部分走兽化为了妖精;
第五天,母神不甘她的众多女儿与她如此不同,便比照自己的样貌,诞下了她第四个,也是最爱的孩子——人类,人类的足迹自当遍布各地;
第六天,疲惫的母神发现有蛇在追逐自己的尾巴,她好奇地跟着蛇行走,不知会去向何处;
第七天,母神发现了此间隐秘的庭园,她留在那里歇憩,并诞下了她最小的女儿——精灵,赐予她们如神的永生,好教她们长久地陪伴于母亲身侧,直到永远。
七幕演完,众人热烈地鼓掌,歌伶在欢呼声中鞠躬下台。
丹妮斯边鼓掌边想,所谓妖精就是机缘巧合下觉生灵智的走兽,那只思维逻辑清晰的小狐狸很可能就是妖精,若真如此,那位精明的老板可算亏大发了。
——
演出结束,已经快到十六点了,孩子们重新兴奋起来——庆典最重要的比试要开始。大伙不约而同地分散开来,各自准备,无非是补充体力,或接受亲友的加油打气之类。
丹妮斯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在熙攘的人群中孤身行走,心里不由得回想着王城允许男儿到女儿节游玩的事,还有牠们的月经疾度。
此世的女人们好像对此全然无有应有的敏感,要知道一切事情都不是阖夜间改天换地的,归根溯源,一定能追溯到某一日某一时某一人做的某一件在当时无人在意的小事,像是第一粒风化的沙子,当越来越多这样的沙子出现,开始吞没绿洲,就算意识到问题也为时已晚。
在无序中建立有序万分困难,用无序将有序摧毁却异常简单。丹妮斯张望周边精美雌伟的建筑、幸福快乐的人们,歌德兰德的女人建立这样的文明不知用了多久。但若未来,真正残暴凶恶的屠戮者并虜隶主占领了这里,一切都将在最纯粹的恶意中被摧毁殆尽——而如今,只有她仗着前世的见识提前预知了这一点,生活在正常环境中的女人们,安心地做着宠爱男儿的妈妈、维护配子的夫主。
一开始,丹妮斯认为此世专为女人所有的魔法是令其与前世不同的因素。但仔细一想,文明伊始之时什么不是专为女人所有的?一点没耽误平等与爱的高级文明,被残暴蛮荒的低级文明在全世界范围下剿灭。
前方,一抹紫色倩影吸引了丹妮斯的注意力,将她从复杂的思绪中牵引出来。是达米卡正在和她的预定配子说话,好像是在哄牠?周围太吵了,丹妮斯很难从中分辨出达米卡说的具体内容,没待她觉得心烦,这一瞬间的醒神让丹妮斯感知到背后有一伙人在朝她靠近,正是柯琳一边在仆侍的保护下躲避周遭大大咧咧的女人们,一边寻找着丹妮斯。牠穿着半捺高的高跟鞋,根本走不快,丹妮斯能很轻易地甩开牠。
前边达米卡已经说完了话,两人没谈好的样子,紫裙少男气呼呼地走开了。达米卡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而是眼瞧着预定配子怒不择路地走进条窄巷,便转身向自己想去的地方走。
作为庆典主场地的安博大街和阿芙伦斯整体风格一致,宽敞大气,笔直的街道上没什么遮掩,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像就只有街边深邃晦暗的小巷。丹妮斯没有多想,转身朝最近的小巷走去,正是方才紫裙少男进入的那条。繁华与吵闹被甩在脑后,相比之下,巷子里安静得出奇,丹妮斯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很快便在心里笑话自己,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总逃不脱前世的束缚,大过节的,临近安博大街的居民肯定全去过节了呀,这里当然会非常安静了。
话说那个紫裙男走得还真快,错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没影了,可能是因为牠本身比较高,为了显得骄小,特意不穿高跟鞋的缘故吧。丹妮斯并不在意那个家伙,她现在只想将思路缕清,便低着头,沿着地面青石砖,一格一格地慢慢踱行。
发现问题只是最微小的一步,真正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阿芙伦斯,甚至是整个歌德兰德的男人,地位都太高了,这「得益」于歌德兰德矿里有家的特性,高层女人超然的富裕让她们不吝于为男儿提供宠爱与骄纵,而残缺人种与生俱来的疾度心,使牠们刚拿到点由母亲赋予的权利时,立马就要开始蹬鼻子上脸。
至于解决方案嘛——不会解题还不会抄答案么?另一世界的「方案」,可是成功实施了几千年。
还有谁会比她更清楚如何驯养自愿的虜才呢?想到这,她不由苦笑起来。毕竟她可是有着二十来年做「自愿虜才」的经验。
实践的话,首先话语权是必须的,这对一个刚满十三周岁的孩子来说有些困难——但她可以尝试对有话语权的人施加影响啊!丹妮斯确定了两个方向:神殿和法环。
神殿无需多言,宗教永远是最好的洗脑方式...不是针对此世的神明,神明既神明本身。但宗教却是文化的产物,只要掌权者愿意,便可赋予其有利于自身的任何内容。
而另一洗脑利器,出版社,是法环下属机构。尽管影像复制不是特别难的魔法,民间也有做报刊、小说之类生意的人。但国家出版社无异于是影响力最大的。
她喜欢在思考的时候写写画画,这里没有纸笔,她便抬手唤来一节树枝,在地上划拉,催生植物带来的魔力波动却引发了不远处微弱的共鸣。
这共鸣太轻微了,换做旁人肯定发现不了。但丹妮斯有着敏锐感知的天赋,她抬头张望四周,附近还有人在使用魔法,肉眼看不到,是在某家的院墙里吗?
第23章 女儿节5
理好思绪,比试也快开始了,丹妮斯将脚下勾勾画画的土地抹平,起身返回主会场。
身上天然的颜料已经褪得差不多,不过左近的所有商贩都会预备着红黑颜料,也算是吸引客流的手段,随便找个小摊补充就好。丹妮斯寻觅着人少些的摊位,居然又一次地看到了达米卡,她身边那位红发少年正趾高气昂地说着什么,数位壮士散布在周边,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但以她们的体型,根本做不到。
红发少年自然就是乔安娜,看来她也是新一批来月经的孩子,要参加比试的。丹妮斯开始还以为这俩人又吵起来了。但看达米卡笑容满面的样子不像是这样。
嗐,好奇个什么劲儿?想知道怎么回事直接过去问不就得了,丹妮斯走向乔安娜和达米卡所在的摊位,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哟,王孙殿下,达米卡,你们俩不打架了?”
说起这个,达米卡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乔安娜抢先开口,纠正道:“喂,你就是丹妮斯是吧?不要叫我什么王孙啊、殿下的,我有名字!”
达米卡作为认识双方的人,重新为丹妮斯和乔安娜介绍彼此:“丹妮斯,这位是乔安娜,别看她这副样子,其实人很好的,完全不需要因为她的身份而怕她。”
“你这家伙!我什么样子啊?”
达米卡没管乔安娜的抱怨,看来这位王孙真的不会仗着出身为所欲为,继续说道:“乔安娜,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丹妮斯。”
“「传说中的」也太夸张了。”丹妮斯不由笑道。
“不夸张。”乔安娜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说道,“能把芙立夏那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人形海鞘收拾得明明白白,你已经在王城贵族圈子里远近闻名了。”
达米卡忍不住瞥了乔安娜一眼。【“好像你比芙立夏好上多少似的。”】
乔安娜打量着丹妮斯,“你该不会是来为芙立夏说情的吧?告诉你,除非她自己来跟我道歉,不然谁说话都没用!”
让芙立夏来道歉是不可能的,她说不定还等着乔安娜去道歉呢。丹妮斯笑道:“不是啊。我是看你俩刚打完架就待在一起,以为你们还在闹矛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