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当我从游戏里醒来,记忆恢复的一瞬间,我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有点放不下我的老板沈总。
不过这只是一个念头罢了,沈总是游戏里的 NPC 罢了。
况且他还是个男人,我真是昏了头了。
而当我填写调查问卷的时候,我竟突然看到另一份调查问卷。
沈冥(扮演者:乔昭昭)
评分:零分(您的意见不重要)
反馈:妈的,当男人真爽,当个有钱男人更爽了,爽歪歪。
我:「……」
我真想见见这位传闻中的沈冥扮演者乔昭昭。
番外 2(乔昭昭)
我回到现实世界后,发现时间过了一个月,堆积成山的工作摆在我面前,我叹了口气就去忙工作。
可能是在游戏里学到的东西很有用,以往对我来说很复杂的工作变得简单,我又趁机多投资了几个项目,都是大赚。
等忙完这阵后,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来找我,他长得玉雪可爱,正是在游戏里系统曾经幻化出的样子。
「宿主!我来找你啦。」小男孩哒哒哒跑过来,「我变成人啦。」
当时正在大街上,这么一个小东西兴奋着喊,「我变成人了。」怪怪的,我连忙把人抄起就跑,塞到我的车里。
「咦?宿主,」系统奇怪道,「你居然有钱买车?你不是屌丝女吗?」
他的瞳孔发光,似乎在查我的资料,一边喃喃读出来,「乔昭昭,29 岁,父亲是赌鬼,母亲……」
「咦?难道情报有误?」他疑惑道,又嘟囔了两句,「怎么可能,我可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最全的资料库。」
我没有解释,反正这么个小玩意儿挺自信,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不相信别人说的。
我戳戳他软嫩的脸,「这么看不起我,还来投奔我?」
系统对了对手指,「因为……因为这次公司把好多系统都变成人了,我……我就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他看向我,虽说是一张可爱的男孩脸,但仔细辨认,还是可以看出端倪:一成不变的表情、比同等体积人类更轻的身体、漆黑的瞳孔、僵硬的四肢关节……
「你不是成了审判者吗?」我问道。
他大哭,但没有一滴眼泪,「你知道有多少审判者吗?四万多个!我只是其中一个表现平平的。」
「宿主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感觉我就像是个驴,前面用胡萝卜吊着我,让我努力做业绩,让我拼了命去干活。」
「关键是胡萝卜还不好吃!这具身体造价昂贵,我每个月只能使用一天,磕着碰着了还得赔钱,我怎么命那么苦啊!」
我:「……」
很好,很精神,人还没当明白,就已经学会诉苦了。
「不说这个了,既然你只能当一天的人,我带你出去玩吧。」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都是被压榨的牛马,管他男人还是女人还是机器呢,也没啥区别。
「宿主,你真好!」他贴了贴我。
我找回了一点在游戏里的感觉,带着小系统去店里干活。
我开了几家洗车店,低价给人洗车,店里雇了一些残障人士,这两年家家户户都有车,生意不错。
系统大惊道,「宿主,你居然还有店!原来你不是屌丝女啊。」
他查找起资料,念了出来:乔昭昭,初中毕业后被父母以三万块卖给同村刘老三,后逃出南下打黑工,工作两年后,攒了些钱又回去读高中。
我连忙叫停,「好了别说了,店里来客人了,我去招呼客人,你乖乖在旁边玩儿,等我下班了带你去玩。」
这一干就干到了晚上,几个员工们用手语跟我告别,我带着系统去了游乐园。
游乐园夜场的票比较便宜,还能看灯光秀,我牵着他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系统似乎对我从前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但他没有再查资料,而且托着脸恳求我讲给他听。
其实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我年少的苦难早被时间磨平了,再想起来时,只是会觉得当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父母对我不好,当年计划生育,他们只生了我一个孩子,按照道理来说,独生女应该是受到宠爱的,但我不是,我有一个隐形的弟弟。」
「什么人隐形的弟弟。」
我想了想,「就是明明不存在这世上,可父母的爱宁愿给假设中存在的弟弟,也不会给我吧。」
「接着说吧,很小的时候我父母都是职工,拥有不错的工作,后来有一天他们下岗了,他们把我抽了一顿,说下岗的原因是我不是儿子,我们家绝后了,所以厂里拿他们开刀。」
系统怒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笑,「谁知道呢,或许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一样愚昧吧。总之他们下岗后,就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好吃懒做的本性暴露了出来,回到我爷爷奶奶家啃老。」
「后来,更是三万块钱就把我卖了。」我说道,「可惜那时候我已经读过书了,初中政治课本上说过的,我是拥有人格尊严的人。」
「所以我连夜跑了,我不属于我父母,他们没有权利买卖我。」
「之后就是去打工挣学费,回来读高中,当时觉得好难做到啊,现在想想,还真是挺简单的。」
「不过我不是什么天才,我两年没读过书了,又要打工兼职,哪怕再怎么好好学习,高考也就考了个本科,全省四十万考生,我考了个八万多名吧。」
系统真心实意道:「那已经很厉害了,四万多个审判者,我可排不进前八千。」
「大学我读了个师范,比较好找工作,读师范真的是我们这种贫苦人家的好出路啊,」我感叹道,「上大学就可以兼职做家教,高中生教不了,小学生还是可以教的。」
「大学我攒了一笔钱,毕业后也顺利地考进了一所学校去当教师。」
可能是我这个人真的命不好,又死犟,明明教师当得好好的,却因为一个男生,丢了工作机会。
系统追问道:「什么?」
24 岁那年,是我教书的第三年,教的是六年级,那个班的孩子有调皮捣蛋的,但总体上还算可爱。有一天,一个男生被家长押着来了学校。
他的脸肿肿的,他爸妈一边站一个,冲到了讲台上。
他妈手里拿着戒尺,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以后你们不要和我家儿子玩!他是要考市一中的,耽误了他,你们赔得起吗?」
我站在讲台上,颇有些尴尬,班里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切——」的不屑声音。
男生的父母仿佛被挑衅了似的,他父亲阴沉沉道:「程鹏,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叫「程鹏」的男生个子已经很高了,但他低下了头,就没那么高了,他哀求道,「爸,这是在学校,回家打吧,回家怎么打都行。」
他爸像是顷刻从人生的失败者进阶成了掌管别人生死的权利者,「不在这儿打你,你就不长记性!」
男生一动不动,只是捂紧了自己的裤子。
他爸爸上去就要扒他的裤子,而他妈的戒尺已经扬了起来。
我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乔老师不用操心了,我们在教育孩子。」
我说道,「教育孩子需要闹到这里来?孩子已经不小了,有尊严了,你们至于在这儿动手吗?」
「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儿子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没有人可以在我的课上羞辱我的学生!」我也怒了。
后来不知道是他爸还是他妈先动手的,我扑上去就把孩子裤子穿上,他妈扇了我一巴掌,我更是降龙十八掌抽死这对奇葩。
若是现在的我,或许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那时的我,只有二十四岁,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姑娘,甚至是一个南下打过黑工、浑身「粗俗」气的年轻姑娘。
后来我工作就被搞丢了。
我想过进厂,可厂里连轴转十四小时,年轻人进去,很快就废了。我想过开面包店、开饭店,可我没有做饭的天赋,我幼年饥一顿饱一顿,味觉也不太灵敏。
我摆过摊,攒了点钱,每日被城管追着跑,咬咬牙租了个铺子,开始做生意,一直到如今,有三家洗车店,并且前不久考到了机动车维修技术负责人资格证、特种作业操作证,洗车店也已经变成了有营业执照的汽修店。
系统惊呼道:「哇,好厉害。」
「但是宿主你的父母呢?你真的不管他们了吗?」
我说道:「不管了,我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谁是真心爱你的,然后报答 ta,其余的重要吗?不重要。」
我还年轻,我是一个「未来」比「过去」多得多的人,从出生时的「什么都没有」到现在「有三家汽修店」,我不过花了三十年不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