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的风光体面,全是因为娶了我,不然,他屁都不是!」
「现在他想抛下我。」
「他做梦!」
她激动得仿佛整个人要炸开,而我却保持着与她截然相反的冷淡,轻飘飘问道:「既然如此,你哭着打电话叫我回来,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8
我妈骤然语塞。
她不说话,瞪着我,好像被我的这个问题点了哑穴。
我面无表情和她对视几秒。
她恼羞成怒撇开视线。
我在心底暗暗吐一口气,再开口说话时,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有激烈的情绪。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爸不像你说得那么无能。」
「他入赘赵家,是因为你不行。」
「你为数不多的几次决策,差点让赵家万劫不复。」
「外公不敢把家业交给你,才想为你找一个靠谱的丈夫,千挑万选选中爸。」
「扪心自问,要不是有爸担着,赵家早垮了。」
「可是,你呢?你在爸面前永远高高在上。」
「你张口闭口就是赵家的恩惠。」
「爸连教育自己亲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做任何事情都要看你的脸色。」
「眼睁睁看着你把弟弟养成废物。」
「他为什么提离婚?是因为第三者插足吗?不是,是因为他受够你了。」
住嘴!」我妈尖叫。
「你不要再说了!」她摇晃脑袋,头发凌乱,眼中噙泪,捂着耳朵,冲我嘶吼:「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白眼狼!」
这点攻击,落在我身上,不痛不痒。
我甚至觉得可笑:「既然觉得我是白眼狼,为什么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找我解决?
「你应该找你儿子。」
「你心里很清楚,他帮不了你,所以才来找我,是吗?」
「可是,你冷待我这么多年,我们之间毫无母女感情可言。」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你觉得我善良吗?」
「呵!」我轻笑出声,缓了缓,才接着道,「我还是那句话,建议你们离婚。」
「各过各的,对你们都好。」
「如果你不接受这个建议,我也无能为力。」
「我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呢?难道把爸绑回来,关在家里,任由你再折磨他四十年?」
「别搞笑了。」
「失败的婚姻就该及时止损。」
「对方晴来说如此,对你来说也一样。」
我妈垂头坐在沙发上。
她仿佛听不懂我的话,满脸魔怔般的不解,口中呢喃道:「怎么能一样呢?根本不一样!」
「方晴跟你弟,是她配不上你弟。」
「我跟你爸,是你爸配不上我。」
「方晴被你弟弟甩,是她活该,抓不住男人的心。」
「你爸提离婚,是他不识好歹。」
「我跟你弟弟有什么错?明明是他们对不起我们!」
她有这种离奇的想法,我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我从未指望我妈能把「别人」当「人」。
在她的世界里,别人轻得不值一提,只有她,是宇宙的中心。
我懒得再继续浪费时间劝一个死不悔改的人,丢下一句:「决定离婚再联系我。」
推门而去。
9
早几年前,奶奶查出轻微老年痴呆症。
爸爸想将她接到身边照顾。
我妈不允许。
爸爸就此提出离婚,搬离赵家,跟奶奶住在一起。
我妈不以为意。
她以为爸爸会跟从前每一次一样,不管当时心里多么不高兴,等冷静过后,照样乖乖妥协,回到赵家。
然而,这一次,爸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再回头。
我想,促使爸爸决然离开的原因之一,还包括我妈不愿意我当赵氏集团的继承人,为此不惜伙同外人跟我爸争权。
那段时间,赵氏几经折腾,风雨飘摇。
后来,是我力挑大梁,彻底将我妈踢出局,这才得以稳住局面。
经此一事,爸爸觉得我已然能独当一面,故而放心离开。
他退休后的生活很悠闲。
因为有专业护工的精心照料,奶奶痴呆的症状没有持续恶化。
不过,奶奶憎恶我妈。
照顾奶奶的护工是个跟我妈差不多年纪的女士,在奶奶的意识中,她才是自己的儿媳妇。
我妈人生中唯一一次拉下脸来主动去找我爸,没进家门就被我奶砸了出来。
我奶一见我妈就应激,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怪物。
我妈回到家哭着给我打电话诉苦,说我爸跟护工搅和在一起,说奶奶老糊涂,不认她这个正经儿媳妇,反而支持我爸劈腿找小三。
我问过爸爸。
他说护工很好,照顾奶奶很用心。
除此以外,关于那位护工,再无多余的话。
特助给我买的机票是晚上九点。
时间还早。
我到达爸爸家时,他才带着奶奶,从外头踏春回来。
护工给我打过招呼,便开始照顾奶奶吃饭。
爸爸兴致勃勃拉我去街上卖鱼。
他钓了一箱鱼,说照之前的行情,至少能卖两百块。
我陪他在街上摆地摊。
生意很好。
他的鱼新鲜,还卖得便宜。
没多会儿功夫真卖完了,赚了二百一十八块。
爸爸抽出十八块给我:「喏,给你的报酬。」
我欢欢喜喜收下:「谢谢老板。」
收拾起小摊,我们父女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说起此次回来的原因,提起我妈,爸爸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沉默。
我与他并肩而行,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开口道:「每次只要一提起妈妈,你总是沉默。」
「赵女士强势,自私,一堆坏毛病,惹人讨厌。」
「但是,爸,她一次次明目张胆,你一次次妥协退让,难道不是因为你对她纵容吗?」
「你有诸多苦衷。」
「你不赞成她对弟弟错误的教育方式,却任由她教育弟弟。」
「她没有经商才能,却总能在重大的决策上指手画脚。」
「我有时在想,如果在教育弟弟的问题上,你跟她抗争到底,弟弟会不会不像今天这么废物?」
「如果在公司重大决策上,你坚决将她踢出局,赵氏是不是不用经历这么多风浪?」
「你掌管赵氏多年,踢妈妈出局,不难,你做得到。」
「你只是习惯在面对跟妈妈有关的问题上,采取逃避的态度。」
「爸,我最近悟出一个道理,其实逃避是另一种不负责任。」
「咱改改吧,别再逃避了。」
「你和妈妈的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与其不明不白地拖着,不如快刀斩乱麻,这样对谁都好,你说呢?」
10
复工后不久,我接到消息,爸爸找妈妈谈离婚。
谈崩几次后,他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
长年分居可以作为起诉离婚的理由,只是需要满足感情不和、分居两年,并且提供相关的证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 1079 条,若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且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
妈妈没想到爸爸的态度如此坚决,竟然宁愿闹上法庭,也要和她分开。
爸爸豁出去了。
他不怕丢脸,不怕家丑外扬,不怕遭人耻笑。
而这些,妈妈怕。
她这个人最要脸面。
法庭会给出怎样的判决,已是显而易见。
最终,我妈被逼无奈,同意离婚。
这件事沸沸扬扬足足闹了一年半。
期间,弟弟和蒋泠之间出现了严重的经济纠纷。
遵照约定,我每个月给蒋泠的账户打五万。
在蒋泠眼中,这是一笔巨款,是她工资的好几倍。
然而,这笔钱,在她账户上呆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我弟给花出去。
五万块杯水车薪,根本不够我弟花。
花光这笔钱后,我弟心安理得地花起蒋泠的工资和储蓄。
一开始,即便心有不满,可是,考虑到放长线钓大鱼,蒋泠忍着,没跟我弟翻脸。
一个月可以忍,半年可以忍……时间再长,储蓄见底,蒋泠忍无可忍。
她开始埋怨。
两人之间出现矛盾。
蒋泠怕继续这样下去, 影响我弟对她的感情。
脑子一转, 怂恿我弟贷款。
款倒是好贷, 就是不好还。
我弟花钱如流水,贷的款不够他吃喝玩乐。
很快,他们发展成借东贷, 还西贷。
雪球越滚越大。
察觉事情逐渐超出掌控,蒋泠又动起脑筋, 怂恿我弟找我妈哭穷, 从我妈那儿拿钱填贷款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