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头一回见她这么卑躬屈膝。
罗圣美对于他们普通人而言,已经遥不可及,也得对着顾老夫人低头哈腰。
什么是地位差距,阶级差距,陆染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望着罗圣美离开的背影,陆染当时想,如果她真的是顾菲菲,那罗圣美看着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被留下,自己连坐都没坐一下就被赶走,应该会很伤心吧?
那刻,她对恶女人竟生出一股不舍和同情,自己都莫名其妙。
明明减肥期间,这恶女人不让她吃不让她喝,体重好几天降不下来时,差点就朝她挥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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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圣美转过椅背,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几分钟后,她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向对方汇报了情况。
“既然两次都没认出来,先由着她去吧。”
对方说。
罗圣美道:“我主要怕,如果沈冽发现她是假的顾菲菲……”
“当然有这种可能。但我们没法控制每一件事的走向,不是吗?既然无法完全掌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许,老天早已定好结局,不管怎么选择,到头来都会走到那一天。”
“老实说,你们当初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我挺惊讶的。”
“仓促决定,没办法。”
……
通话结束后,罗圣美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又拨通陆染的电话。
“到家了吗?”
她问。
陆染说还在出租车上。
“关于你爸的消息,我现在告诉你,还活着。”
罗圣美道。
“哪种,活着?”
不会是躺在床上只靠仪器活着那种活着吧?
“跟你和我一样,活着呢,能明白吗?”
罗圣美在电话这头无奈扶额。
“明白了,明白了。”
“他现在不在璨城,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儿,因为我怕你会去找他。”
说到最后半句,罗圣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没事,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罗圣美沉默了几秒,突然道:“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了?不怕我骗你?”
“骗我也行,要骗就一直骗……”
陆染轻声道。
罗圣美愣了一下,轻轻扬唇,准备挂电话。
“你先别挂——”陆染有所感应似的喊住她,“我要我以前的手机和电话卡,你知道我要用来干什么。”
“嗯。”
陆染笑了笑,说声拜拜,挂断电话。
她从外套兜里摸出沈冽那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纸,照着输入进手机。
想备注为“沈冽哥哥”,几个字刚打上去又赶紧删了。
不行不行,这是“顾菲菲”的手机,不能这么备注。
想了想,陆染又换了一个——
“在逃心上人”
哼哼,终有一天,抓捕归案!
陆染把手机放到耳边,假装打过去,用嘴型说道:晚安,沈医生。
发发神经,过过嘴瘾。
“师傅,您车上有丢垃圾的地方吗?”
她问道。
司机道,副驾驶椅背旁边挂着的袋子就是。
陆染把便签纸撕碎,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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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顾家,陆染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到书桌旁,欣赏水晶球,看请柬。
她冒险把水晶球和请柬带了回来,因为这些没法存在手机里,放在别处又怕丢了。
只能下次回那边家里的时候,带过去放好。
只希望,再也不要像今晚这样发生失火了。
她那个三十平的家里,虽然没什么值钱家当,但存放的都是属于陆染的回忆。
如果全都烧没了,这世界上就只有顾菲菲,没有陆染了。
请柬内容,是沈冽手写的。
男人的字,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笔锋锐利,毫不拖泥带水,就像他本人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疏离、封闭,谁也别想多往他心里靠近一步。
如果胆敢靠近,像姜禾那样不知好歹的,就直接得到一个“滚”字;
如果是“陆染”这样,暗恋心事不小心从眼睛里跑出来的,他就把人轻轻推开,自己再往后退。
沈冽温柔吗,看起来一点也不。
可是真的有看起来那么冰冷吗,明明又一腔柔情。
还不熟的时候,都会给姜禾发那么长的邮件,细心解答;
跟她完全不认识的时候,也会帮她挡下危险,嘱咐她站到安全的地方;
还会送她雨伞,因为雨又下大了……
天知道,一个来医院找亲人的无助者,被如此对待时,心里有多么感激。
陆染感到自己深深陷进去了。
沈冽就处在漩涡中心,想靠近,只能陷入。
……
“砰砰”
房间里突然响起两声温柔的敲门声。
陆染吓了一跳。
此时顾老夫人已经睡了,门外是上官凤还是顾诗文?
总不能是隔壁的顾晚卿睡不着,跑来发癫吧?
把请柬和水晶球都藏好,陆染赶紧去开门——
原来是上官凤。
松了口气。
“妈妈,你还没睡?”
“正准备睡,又想来跟你说说话。”
陆染请上官凤进来。
她盘腿坐到床上,上官凤坐在床边。
“今晚开心吗?”
上官凤拉着女儿软嫩小手,握在掌心。
“开心!谢谢妈妈给我办的生日宴,还有漂亮衣服,还有那么多礼物,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陆染抱住上官凤手臂,扬起的小脸荡开笑容。
“可是你知道吗,你错过了一件会让你更开心的事。”
上官凤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什么?”
陆染瞪大杏眼,表现得十分好奇。
“我不知道,你今晚去找你朋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有没有注意到一场特别盛大的烟花?”
“……”
陆染看见了,但保险起见,摇了摇头。
“唉!你跟冽儿两个人今晚都错过了!他呢,为你准备的,结果自己早走了,没看见。你呢,刚好也有事离开,也没看见。你俩可真是一对活宝!倒是便宜我们这些外人了!”
上官凤笑着,轻刮陆染鼻头。
“……”
陆染愣住。
那一朵朵烟花,升空后炸开的声音,仿佛又在她耳边燃放着。
每炸开一次,她的心就随之颤抖,心动不停。
“那是沈医生,放给我看的?”
她不敢相信,自言自语,轻声重复。
“事先我们也都不知道,后来问了准备烟花的人,才知道,是沈冽本人为你生日特别准备的,连沈老夫人都不知道。然后我想起来,上回他们来家里吃饭,我确实提过一嘴你喜欢烟花。”
上官凤道。
其实不是陆染喜欢烟花,是罗圣美给的顾菲菲资料里,写着喜欢看放烟花。
但是,陆染现在也喜欢了。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要写在墓志铭上的程度。
“所以,”上官凤捧着陆染脸蛋,说道,“我觉得,他对你是有好感的。”
陆染头脑发热时问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这答案虽然不出自沈冽之口,但天空中每一朵烟花的璀璨绽放,都在替他证明。
第15章
“沈冽,我喜欢你。”……
第二天一早,陆染洗漱完,开始拆房间里堆成山的礼物。
珠宝、手表、首饰,还有顾景徊送的车钥匙……
一件比一件昂贵,但摸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
不过都是对顾家的奉承,符合顾家脸面的东西。
拆着拆着,便觉无聊。
直到,摸到一本类似书籍的礼物,陆染稍微来了点兴趣。
这群人里,能想到送她书的人,基本没有。
拆开包装,掉出一张卡片。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昨晚刚见过——
“顾小姐,生日快乐。
的确是本好书。——沈冽赠”
再一看那书,是她最喜欢的作家的所有作品里,她最喜欢的那本。
翻开封面,扉页竟然还有新鲜的作家签名!
这竟然是本签名版!
陆染感到惊讶。
因为这本书的签名版特别不好找,这个作家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像其他作者一样开新书发布会,或者读者见面会,谈感想、谈创作、谈作品背后的故事。
他推崇罗兰·巴特的“作者已死”论,希望作品处在一个可以自由阐释的空间,而不被作者身上来自社会的或个人心理因素等等,所定义和影响。
这个作者并不高产,但作品常年位居畅销榜前十。
陆染喜欢的这本,属于他作品里比较早期和小众的,很少再版,现存的也几乎没有签名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