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点了下头,回应后后匆匆离去,双腿修长,迈步稳健,大衣翻飞。
“啊,好帅啊。”有护士捂住心脏。
“他手上的婚戒更帅呢。”另一位调侃道。
“走那么快是去见老婆吗?”
“他太太之前来过一次,我看见了。”
“漂亮吗?”
“这么说吧,你喜欢那女明星,比她老婆差点儿。”
“……且。”
沈冽并不是去见老婆,而是赶去接人的。
在颁奖会场外面的停车场,他听见里面主持人的声音,感觉里面还挺热闹。
杨柳从温暖的车里下来,整个人瞬间缩在一起。
好冷。
“你坐我车回去,快上车。”沈冽道。
杨柳抱着胳膊,把车钥匙递给他,跺着脚道:“你上车里坐着,等他也上车,你开出去一段再跟他讲话,不然他肯定宁愿走回去也不要你送他。”
沈冽:“知道,走吧。”
杨柳上了沈冽的库里南。
沈冽则坐进面前这辆黑色大众。
他给今天在外面和朋友玩儿的妻子发微信:【待会儿去哪儿接你?】
对方回他:【等我这边完事了联系你】
沈冽:【好,想你。】
陆染:【我也想你】
沈冽:【不信】
沈冽盯着手机,轻笑,觉得自己有点无聊。
但这句“不信”之后,对方没有回复。
看来,玩得有些乐不思蜀了,晚上得好好在床上教育一下。
沈冽看向旁边会场,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有机会,碰见也在这里的“陆染”。
他没有邀请函,进不去场馆里面,但可以在外面给她拍一张拿奖杯的照片。
陆尘看见肯定会很高兴。
此时,陆染正在台上领奖,她稍微打扮了一下,借了“顾菲菲”一条裙子,脸上依旧戴着口罩。
好在现场还有两位作者跟她一样全程戴口罩,不愿露脸,看起来才没有那么奇葩。
编辑小叶子在台下疯狂给她比“赞”,她最喜欢的作家也正在台下第一排看着。
这一刻,陆染觉得死在台上也没关系,人生圆满得不真实。
马上,今晚之后,就是崭新的一年。
她会以“陆染”的身份继续好好写作,替“顾菲菲”好好活着,生活慢慢被她偏转过来,朝着她想去的方向前进。
她的生活,自此,终于都是好晴天了。
-
沈冽等待着,听着车里的收音机。
暖和的空调,和不感兴趣的广播话题,都使他昏昏欲睡。
这时,他等的人出来了。
见对方的身影朝着车边走来,他揉揉眼睛立刻坐起来。
“您好——”
袁博古赶到车边,正要拉车门,闻声回头,发现有个女孩儿从场馆里追了出来。
女孩儿在礼服外面披了件羽绒服,戴着口罩。
陆染:“老师您好,我叫陆染,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今天很荣幸能见到您,在里面始终没机会跟您讲话,看您要走了只好追出来打扰您,不好意思。”
“外面冷,回去吧,有机会我会读读你的作品。”袁博古道。
陆染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作家这么平易近人。
因为对方不经常出来,导致总给人几分文人清高的感觉,以为不好说话。
“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她今天专门带了一本对方的短篇小说集,也是对方作品里她最先接触到的书。
黑色大众的驾驶室,开着一点车窗透气。
驾驶位上的男人,将外面的对话都收进耳朵里。
他想,今天可能给她拍不了照了。
沈冽侧眸,女孩儿正好站在他的后视镜里,白色长款羽绒服像个小鸟笼一样。
今天没有帽子遮掩,女孩口罩上方的眉眼在灯下十分清晰,杏眸璀璨,长睫卷翘。
沈冽一手搭着方向盘,黑眸锁定对方眉心,食指若有所思地轻敲方向盘皮革——
哒——哒——哒——
袁博古接过书,说:“方便的话把口罩摘了,我给你画个小头像。”
通常有机会遇见粉丝,他都会给粉丝画一个简笔画头像。
陆染在网上见别人晒过,没想到自己也这么有幸。
既然这里没有别人,眼前这位作家也不可能跟顾沈两家有什么关系,她激动又大胆地快速扯下口罩——
“谢谢您!”
修长食指,刹那间,定在半空,迟迟未落。
时间仿佛停滞,这一瞬,无比漫长。
第33章
发现妻子就是陆染时,他……
女孩儿清透干净的一张脸, 这一刻,清晰地展示在路灯下,在后视镜中, 以及, 在男人的眼里。
指尖落下, 沈冽拿出手机, 拨通妻子的电话。
站在后视镜里的女孩儿,果然开心地接了起来。
“我这边还没结束, 待会儿结束了打给你哦。”
说话的腔调, 瞬间变了。
欺骗, 行云流水。
玩弄,股掌之中。
沈冽一声未吭, 挂断电话。
陆染有些困惑,但没做多想,高兴地接过书, 一个劲儿鞠躬道谢。
袁博古坐上车, 说先不回家,要去趟墓园, 既然出来一趟, 想去看一眼蓝蓝。
他女儿, 袁蓝, 死于14岁,中考前夕。
沈冽沉默着,将车开到墓园。
停好车, 他率先下去,然后给左侧后排的袁博古拉开车门。
“袁叔。”
“怎么是你?”
袁博古沉下脸来,几秒后, 仍旧先下了车。
沈冽在旁边买了束花,袁博古一直以来不愿让他去给妹妹扫墓,他便只把花递出去,请对方带给妹妹。
袁博古抬手挡开那花,丢下一句比寒风更刺骨的冷语:“留着祭奠你自己吧。”
“……”
花束垂了下来,仿佛有千斤重似的,同时也拉弯男人总是挺拔的脊梁。
他明明立在寒风中,姿态却已经跪下,自责与愧疚化为无形的指头,随风而来,戳戳点点。
就是他,害死妹妹。
就是他,不安好心。
就是他,妹妹死了哭都不哭一下。
就是他……
就是他。
袁博古看完女儿回来,面对沈冽拉开的车门,叹了口气,弯腰上车。
今晚跨年夜,回去的路,不管哪条都拥堵不堪。
车子堵得一动不动时,袁博古罕见地先提起话题。
“结婚了?”
“对。”
“是那个,你跑来在我门口站一夜,为她要签名的人?”
“是。”
“这么看来,你也有七情六欲,知道怎么对人好。”
袁博古冷森森笑道,之后咳嗽不停。
沈冽把保温杯递向后座。
袁博古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接,等不咳嗽了,才靠进椅背里说:“我可不敢喝,谁知道你又藏什么坏心。”
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车流又开始推进,沈冽放下水,继续往前开。
袁博古:“你今天又跑来干什么,还想替她要签名?”
“……”沈冽紧握方向盘,眸色暗沉。
他原本是打算跟继父说,如果对方同意,他想带妻子一起过来看看他,因为他是妻子特别喜欢的作家。
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他太太不需要他,已经自己圆梦。
“只是想过来看望一下您。”他回答。
“呵……”袁博古冷笑。
半小时后,氛围沉寂的这辆黑色大众,终于开到目的地。
袁博古上楼,沈冽跟着他。
袁博古准备关门,最后才又看对方一眼,“不要再来了。”
“抱歉,袁叔。”
语气里充满连岁月也淡化不掉的歉疚。
门锁就快合上,此时又被拉开。
袁博古已经不再像女儿刚去世那会儿声嘶力竭,气急败坏地骂他吼他,而是无比平静,平静到绝望。
“你哪怕为她哭一下,为她流一滴眼泪,就一滴?她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才跑去参加那活动,才猝死,你怎么可以一直跟个没事人一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
沈冽的沉默让袁博古摇了摇头,叹气道:“沈冽,你每次的道歉,都太干了,我一句都咽不下去,你走吧,别再来。”
门关上。
沈冽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