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陆染道:“你坐这儿,我跟你哥在前面,背对你,这样你可以放心摘下口罩透口气,我俩不会看你。”
陆尘笑道:“我这亲哥都没想得这么周到。”
一切妥当后,沈冽又泡了两壶热茶。
陆尘抿一口,问:“什么茶?”
沈冽:“白牡丹,味道清爽,适合在这儿喝。”
陆尘笑说:“你还是这么喜欢喝茶。”
沈冽:“比咖啡好喝。”
陆染在他俩身后,捧着茶杯小口地喝,望着碧绿湖面静静发呆。
又听她哥问:“小染,喜欢这茶么?”
沈冽都不用听她回答,自然是喜欢的,在家泡给她喝过,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带来。
陆染:“不喜欢。”
沈冽端杯,顿住。
搞什么?
之前说喜欢的不是她?
他蹙眉问:“那你喜欢什么?”
“我陆染,不喜欢喝茶,也不喜欢红酒,我喜欢,三块一瓶的饮料。”陆染的声音如湖面一样平静。
陆尘噗嗤笑了,“也对,小孩儿都爱喝饮料。”
沈冽没有半点笑意,眸光沉沉,落在远处绿林里。
陆染望着男人宽阔背影,心说,沈冽,你想过吗,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人,是与你门当户对的“顾菲菲”,还是我陆染?
沈冽想过。
在那天的投资招商会上,她以陆染的形象在他耳边说“谢谢老公”时,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实话说他当时有些不适应,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着迷与享受。
他感觉很对不起兄弟陆尘,可他这妹妹,小狐狸精似的,不管幻化哪个人形,都能轻易蛊惑他心。
他想了一通,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有意义。
因为对他而言,是她就行。
对,只要是她。
喜欢喝饮料,他便陪她喝饮料就是了,当然,饮料不健康,他不会让她多喝,也会偶尔给她泡泡茶,或带点好酒回家,邀她跟自己一起品尝。
这就是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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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三人饮茶赏景,这边席尧头重脚轻地从会所出来,准备去接妈妈下班。
到的时候,距离他妈下班还有点时间,他脑袋依然昏沉,于是闭眼靠在方向盘上。
一闭眼,昨晚那些画面又涌上来,那不堪的沉迷,让他感觉自己现在还裸着。
于是低头又再确认一遍,衣服有没有好好地穿着,□□拉链有没有好好拉着。
他干脆眼也不闭了,摸出烟来。
抽一口,想起来对方那句“你是我见过抽烟最帅的人”,他拧紧了眉,在窗框上按灭烟星,手上用了狠劲儿,一根笔直的烟弯折皱巴得不成样子。
想起来这车不是自己的,他又扯张纸巾擦烟灰。
烧了个不显眼的小坑,可在他看来,却像陨石巨坑。
席尧受不了了,推门下车,靠车蹲下,看着来往车流发呆。
都开得好快,他想,如果被撞一下,死得也很快吧。
蹲到双腿有些发麻时,手机闹铃响,是她妈下班的时间,可是等了两三分钟也没见人出来。
他跑进去问,被告知今天店里客人少,主管让他妈妈提前几分钟下班了。
席尧又跑出来,看到不远的站台,他妈妈正在上车。
他拔腿便往那边跑去,可是无论如何追不上已然摇晃着离开的公交。
他撑着双膝喘气,突然笑了,笑自己傻,有什么可追的,反正都是回家。
他也回家就好了。
回家,就好了。
席尧回头往车的方向走,他想回家,却感觉两腿跟灌了铅一样重,干脆在街边坐下,把头埋进手臂缓缓。
旁边一对等车的母子,孩子正在汇报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母亲说带他去吃顿好吃的,犒劳一下。
席尧想起来自己在云水镇的家,家里那满墙的奖状,他妈一张张贴上去的,每贴一张,就跟着一顿丰富的饭菜。
少年肩头轻轻抖动起来,泪如泉涌,打湿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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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登上公交车,工作日中午车上人不多,有很多空位。
她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因为住得远,要坐挺长时间,坐里面的话,等人多起来也不用让位置。
跟在裴玉身后上车的人,此刻又在她旁边坐下。
女人有条不紊地摘下羽绒服帽子和口罩,露出淡薄五官和一头棕色齐肩短发。
“好久不见啊,裴护士。”
裴玉看清这人后,大惊失色。
那人打完招呼,偏头猛咳一阵。
第48章
“小男朋友”何足为惧,……
裴玉看着来人, 愣了半晌,慌忙从包里拿纸给她,又拧开自己保温杯递过去。
罗圣美摆摆手, 等咳嗽完, 缓了缓, 问:“你怎么来璨城了?”
“我孩子考上了这儿的大学, 我也顺便过来治病。”裴玉老实回答。
又说:“我不知道您在璨城,如果知道, 我肯定就不来了……”
罗圣美冷笑道:“难道不是故意跑过来, 又故意在顾家人眼前晃, 等我找你,再问我要封口费?”
裴玉:“……”
罗圣美看她一眼,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裴玉抠抠脸,带点玩笑的口吻道:“您要愿意给点也行。”
罗圣美:“我要是不给呢,你是不是要去告诉顾家, 当初是我买通你帮我换孩子?”
罗圣美冷睨着旁边妇人, 她们差不多年纪,对方却比她看起来老得多。
裴玉连连摆手, 赔笑:“我没那意思, 刚刚只是跟您开玩笑, 那时候您给的够多了, 这件事我承诺烂在肚子里,就绝不往外讲。”
她这么说,心里又同时纳闷儿, 跟顾家什么关系?
罗圣美沉默了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久病又碰见故人,心里生出些倾诉欲。
“你当时挑哪家的孩子不行, 偏挑到顾家的,我不是嘱咐过你,找一家没背景的,穷人家的孩子,你倒好,给我惹上个顾家。”她轻声说。
裴玉低了头没说话,脑子一团浆糊。
她悄然捋着这件事,顾家上官凤说当时被抱错了孩子,罗圣美当时正好又买通她给换了孩子。
然后现在,这两人都以为那时抱错的是对方的孩子?
“听顾太太说,她孩子找回来了,也就是说,您跟顾家把孩子换回来了?”裴玉借坡下驴问道。
罗圣美点头,说:“顾家查出来的,我没办法,只能还给人家,我的亲生女儿却不肯认我,还留在顾家。我现在,身旁连个人都没有。”
想起来那深埋山里的尸骨,她更觉凄凉内疚。
裴玉心下一惊,大乌龙!
她不知道上官凤孩子是被谁抱错的,但她确认当初帮罗圣美换来的健康孩子,绝不是顾家的!
“验过DNA了?”她想起来什么,又问。
罗圣美看她一眼,“当然验过,你以为顾家好糊弄?随便什么人都能交差?”
裴玉这下更糊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分明给她的不是顾家的孩子,怎么DNA检测还能通过?
罗圣美又道:“我来找你,是给你一个警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也不要想着拿这件事当把柄,整治你们这类人,我有的是方法。你最好是给我滚出璨城,不滚也无所谓,我会时刻关注你,你自己小心着你这张嘴。”
裴玉连连点头,被这话一吓,刚刚那些杂乱思绪都暂且按下。
既然已经这样,那就这样,她也管不了那许多。
毕竟那么多年前的事了,那天晚上还着一场大火,谁知道一乱起来又都发生了些什么,说不定她帮罗圣美换掉孩子的那家人,就在当晚又被护士跟顾家搞错了。
可又怎么解释DNA检测能对上这回事?
算了,真相哪有那么重要,此刻的稳定才更重要。
她只是拿钱办事,反正当时事情是成了,后面这些,与她无关。
罗圣美在下一站下车,裴玉则一直坐到终点站的前一站。
她儿子席尧下午两三点才回家来,她留了饭,坐在一旁看儿子吃。
等席尧吃完,裴玉才说要不他们娘俩离开璨城,到附近的小县城去谋生。
见完罗圣美,她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换孩子是犯法的事,这下又卷进惹不起的顾家,心里更加有些害怕。
“席梦懂事,一个人在这边上大学应该也没事,我这病暂时也稳住了,咱们去旁边的县城,房租和物价都比这儿低,来璨城看病也还方便。”她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