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起了一点点坏心。
顾景徊轻轻挑眉,“看看。”
陆染打开朋友圈,一张张翻开给他看,又偷偷掀眼观察对方的表情。
裴诗文在她哥陆尘的镜头下,十分开朗活泼,笑容洋溢,人比景色还美丽。
如此有爱的照片,这位霸总心里作何感想呢,在吃醋吗?会五味杂陈吗?心里堵得慌吗?
她眼里流露一抹想看他笑话的期待。
霸总却在这时忽的抬眼,视线截住她的偷瞄,深不可测的一双黑眸给她吓得干吞了下嗓子眼。
顾景徊道:“小朋友,怎么,被我帅到了?可别被沈冽看见,你家那位,比我更能吃醋。”
最后半句,讲得十分意味深长。
陆染扯扯耳朵,坏心思被这老狐狸一眼看透,讪讪然收起手机。
顾景徊站了站,又道:“我的车去接妈了,打算中午在外面吃饭,你要不然回去换身衣服,一起?”
陆染摇头,“我回鲲栖公馆,这会儿保姆应该已经做上饭了。”
顾景徊没强求,不多时,他的那辆座驾迈巴赫开过来,停在路边。
上官凤降下车窗,叫儿子快上车。
司机撑了伞过来,手里又拿着一把。
原本给顾景徊的,顾景徊接过后,顺手递给陆染。
“谢谢。”陆染接过来。
怕被上官凤瞧出点什么,她拉了拉卫衣帽檐,往旁边更靠墙角,也就是顾景徊刚站的位置挪了一步。
顾景徊走进雨里,忽的又转身,目光往上抬了下,脸色一变,朝陆染跑过去,把人撞开后,自己头被楼上掉落的花盆砸破。
陆染愣住,一瞬间,上官凤、司机、周边路人全围了过来。
顾景徊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然而摸过头的那只手掌都是血。
司机立刻拨了120,上官凤气得要进书店找人算账。
陆染比她更快转身跑进店里,冲上二楼,迎面遇上杨柳从房间里出来,两行眼泪簌簌地流。
“他……没被砸死吧?”她惶恐道。
第57章
翻不出她五指山。……
明仁医院, 顾景徊的病房里,顾家人都来了。
陆染陪着杨柳在病房外,先没有进去凑热闹。
沈冽抽空也从自己科室赶过来, 问她俩怎么回事。
杨柳一直在哭, 陆染便把事情讲了一遍。
这时, 顾家的金管家从病房里出来, 跟沈冽打听缴费的事,杨柳听到, 抹了抹泪, 说:“我去吧, 费用我来出。”
沈冽跟金管家说不用管了,他来负责, 又安慰两句杨柳。
见状,金管家问:“沈少爷似乎跟这女孩儿认识?”
沈冽解释说杨柳是他继父袁博古在带的硕士研究生。
金管家了然,又上下打量一回那女孩儿, 说:“噢, 原来是袁老师的学生。”
那话里有几分既然是高校学生,应该素质不错, 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的意味。
随后, 金管家进了病房。
沈冽也进去, 不一会儿, 他又拉开门,把外面两个女孩儿也叫进去。
陆染扯了扯帽檐,尽量把自己遮严实了, 陪杨柳进去。
杨柳害怕,抓紧了陆染衣袖。
进到病房里面,看到一屋子顾家人或坐或站, 目光齐齐聚集在自己身上,各种意味的打量,杨柳腿软,差点一个平地摔,被沈冽扶住手臂。
“没事。”他说。
“别怕。”陆染也说。
顾老太太坐在窗前的沙发里,压了压怒火,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给我们一个解释。”
又说:“我听我儿媳妇说,当时,是你身旁的女孩儿站在那里,不过在那之前,是我孙子站在那儿,你说,你到底想砸的是你朋友,还是我孙子?又或者,是一个失手,才推倒了花盆?”
最后这理由,老太太点明给她,也就意味着她是不信她失手的。
当然,杨柳从她语气里也能听出来。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撒谎,既然这事她干了,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刚要开口,病房里又冲进来一个人。
看见那身影,顾景徊立刻皱了眉,纳闷儿谁这么快告诉她的,又心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上官凤冲来人招手:“诗文快来,你看景徊这头给伤的!”
裴诗文走到床边坐下,明显气息还没喘匀,轻轻摸了摸顾景徊被砸的地方,此刻已经包扎好了,她指尖便只碰了碰纱布。
看她为自己担心着急,顾景徊心中欢喜,拿下她手,握在掌中,柔声道:“我没事。”
裴诗文把手抽出来,恢复一点清冷,“没事就好。”
顾老太太让对面杨柳继续讲。
杨柳便把当初顾晚卿怎么霸凌他们,她妈怎么带着被剃成光头的她去学校要说法,顾景徊又是怎么出面用钱把他们给打发的事一一讲来。
顾老太太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这些事,因为顾景徊帮妹妹全挡下后,他们这些大人是一点也不知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是我孙女晚卿做得不对,但事情过去这么久,当初也给你赔偿了,你如今还跑来报复实在是不应该,万一我孙子真被你砸死了,且不说他,你自己可怎么办呢?你还这么年轻。”
顾老太太这一番话,令杨柳又狂掉眼泪。
陆染也心下微动,没想到顾老太太还会为砸伤她孙子的小姑娘着想。
杨柳却站起来,说:“今天用花盆砸他,是因为我气不过。的确,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可至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道过歉。”
她说:“你们是给了很多钱,因为钱对你们来说没那么重要,但你们知道对我这种平常人家很重要,所以拿钱解决我们理所当然。”
她说:“可是我偏偏认为,一句低头道歉,比什么都重要。当然,你们是低不下高贵的头颅的,你们高高在上惯了,恐怕这一生中,都未曾跟人道过一句歉。”
女孩儿声音停下后,房间里寂静无声。
这话讲得并不客气,于是空气里,弥漫一点硝烟味。
顾平和冷笑了笑,道:“给钱和道歉都是解决方式,没有哪个高贵,哪个低贱,当初拿钱和解,不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吗。如果你认为我们低不下高贵头颅,我可不可以也认为你现在拿完钱又想要一句道歉的行为,是给脸不要脸?”
毕竟也是领导了璨世集团多少年的人,虽然现在半退状态在家养老,但那股威严抬出来时,依旧气场不减。
陆染缩了缩肩,平常在她面前总是笑意盈盈的“父亲”,此刻感觉好陌生,同时也令她害怕。
杨柳愣了愣,刚要张口反驳,被沈冽按住肩膀。
沈冽跨步走到她前方,高大宽阔的身躯呈保护姿态,对顾平和道:“爸,我想还是应该把另一位当事人叫来,毕竟最应该道歉的人不在,这件事,怎么谈都没意义。”
又说:“当初杨柳和她朋友被欺负,我不知情,也就罢了,现如今我既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再放任不管。”
“你想怎么管,来,你跟我说说?”顾平和气又上来两分。
上官凤忙走过去,拉开丈夫,抚了两下心口,回头看着沈冽,张了张嘴,却问:“菲菲呢?”
不等沈冽回答,顾景徊开口道:“出差了,他们部门忙,让她提前上班了。”
上官凤嗔了儿子一眼,“你就压榨你妹妹吧,开年我就让她别干了。”
沈冽知她提“顾菲菲”什么意思,眸色沉了沉,继续道:“爸,妈,我是你们女婿,也算是杨柳哥哥,这件事,你们既然也已经知道,就不应该再护着顾晚卿,如果你们还要护着,我第一个不同意。”
上官风一时沉默,她的确还想护着女儿,可这件事也的的确确是自己女儿做错了,内心些许纠结,加上顾老太太也还没发话。
顾平和则是指了指沈冽,叉着腰气得也没说话。
顾景徊正饶有兴致瞧着沈冽,手机响了声,摸来点开微信,竟是身旁裴诗文发来的。
裴诗文:【比你有种哦,顾总。】
顾景徊:……
顾景徊冷笑了笑,回她:【现在才看上人家,晚了,裴女士。】
裴诗文看完回复,没再搭理,从病床旁起身,走到顾老太太身边,抚摸着老太太背脊,帮她顺着气。
顾老太太偏头看她,冷声问:“诗文,当初景徊那样做,你知道吗?”
裴诗文沉吟两秒,点头。
“有几次这样的事情发生?”老太太又问。
顾景徊:“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