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的记忆很好，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人类的记忆似乎算不上太好，总是容易忘记一些小事。九三不确定宋满望是不是还记得她，毕竟，她真正出现在宋满望几人面前时只有医院那一次。
男人静默片刻，像是在回想，庆幸地是，他找到了。
“当初谢谢你救了我们”，他说，迟疑片刻还是介绍了下自己，“我是宋满望，你好。”
宋满望一直记得当初B市医院那次的惊险逃生。
要不是玩偶出来，他们不可能在那个异种手下活着回去。
更何况，这个玩偶是有自我意识这一猜测，始终令他无法不去想。
现在，猜测成了真，玩偶诞生了自我意识，非生命体有了生命这一概念。
高阶异种还在对面，附近更是随时都可能有异种出现，但宋满望此刻却感到一阵恍惚，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既然这样”，医院那次确实是九三出现他们才得以脱险，玩偶也没推脱，“我想要麻烦你一件事。”
如果是平常宋满望肯定会答应，但现在这情况，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我需要基双奇带我去见一个异种”，不等宋满望再想，九三说完：“所以需要麻烦你停下，回到你那边去。”
宋满望因苦战充血的眸子凝滞片刻，疑惑之色浮上，但下一刻他便答应。
现在他跟异种都奈何不了对方，更是孤立无援，他的队友都不在这边，继续待在这里除了跟异种白白消耗什么也得不到。
宋满望答应之后才看向不远处的异种，他们交谈都是正常的音量，对面的异种自然也能听到。
异种突出的双眼只是瞧着地上的小玩偶，在宋满望看过来时才回看一眼，接着就不再关注他。
果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跟当初医院时一样，异种非常看重这个小玩偶。
这次伤的实在太重，即使他已经很小心，起身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的撕扯到伤口，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就在九三以为他要倒下去地时候，他终于站稳，但身体还是止不住晃悠。
“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宋满望走出几步，还是说道。
九三正要走向基双奇，听到他的话，感谢之下，也将自己地疑惑问出：“你们不是在B市吗？”
这里是南方，而B市是中部地区的城市。
九三从那期伽家走到这，花了半年多。
宋满望解答了九三的疑惑，说：“因为基地的一些事情，我们过来了。”
他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九三知道这已经足够。
人类基地之间有着联系，人员的调动，结果也没有其他可说。
九三点点头，再次抬步朝着远处的异种走去。
宋满望收回视线，每一步皆是摇摇欲坠，但却又无比坚定。
“你要...找..谁？”基双奇听到两人的对话，知道九三这次又要找一个异种。
“是你认识的”，九三说：“托希狄尔。”
第45章
“你为什么想要创造一个生命？”小玩偶迈着小小步子，在托希狄尔手边的一叠书旁坐下。
基双奇带着九三过来时，托希狄尔手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是闭上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玩偶跟异种进来的声音惊扰了他，他睁开眼瞧了一下，将书与桌上一叠合到一起，调整坐姿，向前倾的脑袋变为向后靠着皮质沙发，再次闭上眼。
基双奇将九三放到桌子上后便离开了。
玩偶的视线转到面前闭着眼的异种身上，见没有反应，走过几步离他近点。
那期伽要失望了。
九三第一个想法竟是这个。
从进来到现在托希狄尔也就看了她一眼，九三知道自己的情绪相比于人类要淡薄许多，更异种比就更显得仿佛没有情绪一样。
虽然认真接触的异种实际上也不多，但就九三的观察来看，异种的情绪大多非常暴躁、激烈，也更加偏执极端。
像托希狄尔这么平静的，感觉比她还要没有情绪的，九三没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个晚上，散发浅淡光辉的月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再次烘烤大地的烈阳。
“你不睡了吗？”烈阳已经行至天空正中央，托希狄尔睁开了眼。小玩偶见面前异种清醒，问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问题。
“不想睡了。”托希狄尔浅灰色的瞳孔上翻，望了小玩偶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懒洋洋说道。
托希狄尔：“你要见我做什么？”
九三：“有些事情想问。”
托希狄尔打了个哈欠，头微微点下，几不可见，示意九三说下去。
九三：“你为什么要创造我？”
托希狄尔：“不是创造你，只是尝试创造一个真正的生命。”
托希狄尔纠正九三的说法，陈述实验最初的目的。
九三：“生命......，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吗？”
眼前异种困倦、慵懒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他反问道：“不然我为什么会跟它死磕这么久。”
可能因为眼前的小玩偶是他耗费心血之作，他愿意跟这个生命讲述研究最初的起因。
利得斯喜欢到处跟他争，托希狄尔没有兴趣，相比于利得斯的愚蠢行径，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各种研究上。
也因此，他跟斯塔漠成为暂时性的好友。
托希狄尔做过很多研究，但都没有耗费他太久的时间，他本来就连研究都要没什么兴趣了，就在这时，斯塔漠提出了一个新的设想。
创造一个真正的生命。
一个有自我意识，完全以自由意志行动的真正的生命。
可他失败了，研究会失败这很正常，斯塔漠也失败了。
他们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继续进行着研究。
两次。
三次。
四次。
五次。
......
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斯塔漠放弃了。
或许生命的奇妙本就不允许它因研究而生。
但是托希狄尔不，他从没有做过完全失败的研究。
他允许过程中的失败，但绝不允许自己连一个成果都没有。
又是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之后，托希狄尔成功了。
一个真正让生命诞生的杰作。
玩偶平静地听他讲述自己的诞生，面前异种脸上那困倦的情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惊骇的癫狂之色。
“是它选中了你”，托希狄尔说，陈述完过往，他的脸上又再次浮现困倦之色，眼睛半眯着，回到九三见他最初的模样。
他懒洋洋说道：“可能是因为你有着经历，也可能是因为你本身已有了情绪，总之，它选中了你，让你真正成为了一个生命。”
经历、情绪。
玩偶默默想着，眼前似乎再次浮现小主人和爷爷的面孔，那时红雨之前的记忆。
“看来你想到了。”托希狄尔看着眼前突然露出笑容的小玩偶，他没有去调查过玩偶之前的经历，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显然，玩偶已经想清楚其中的事情。
“嗯”，九三重重点头，托希狄尔的研究让她可以诞生自我意识。但在那之前，与小主人跟爷爷的相处，那些情绪的变动，都早已铭记在她记忆中。
玩偶的记忆永远不会散去。
“谢谢”，九三由衷地感谢托希狄尔，是他让自己有了能表达自身情感地能力。
托希狄尔颔首，接受小玩偶的谢意。
然后问道：“还有什么事吗？”打了个哈欠，他又困了。
“你总是很困吗？”小玩偶突然问了一个与她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嗯？”托希狄尔半眯着的眸子睁开，扫视一眼眼前的小玩偶。
倒是个意外，没想到让这小玩偶看出了。
研究到后面，他有些没控制住自己，切割了自己的一部分进行研究。
但他成功了，所以这并不算什么。
“有伤。”他随意说道。
看出他没有多讲的意思，九三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再次真心实意感谢。
接着，问起另一件事，说：“研究最后的成果只有我一个吗？”
托希狄尔这次有些诧异了，小玩偶并不像是随意问的问题，“成功的只有你一个，失败品倒是挺多。”
玩偶忽然不再说话，黑色眼珠的视线也没有落到一处，而是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托希狄尔没有打扰，他有某种强烈的预感，眼前的小玩偶可能会为他带来一个相当大的惊喜。
终于，玩偶的视线回落，再次集中在异种身上，黑色眼珠直直对上托希狄尔的视线。
“那些失败品，不”，小玩偶摇摇头，否定这种说法，“它们或许并不是失败品，只是它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经历与情感堆积，更多的记忆，才能够真正唤醒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