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的修为在师尊的帮助下,勉强维持和前世相差不多的修炼速度。依靠如今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他能做到的并不多,用尽了全力也只将一部分残魂消融。
好在不至于再次失控,酿成大错。
“大师兄?”
忆凌确认景澈已经没问题了,才收回了护法的心镜,走上前扶着景澈起身,担忧地说:
“现在状态如何?师祖一刻钟前给我传音,说你在状态稳定后,不必急着回微渺洲,可以在人界多逗留一段时间。”
景澈顺着忆凌的力气艰难起身,又缓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算重新适应了如今的状态。
耳边来自忘川河的喧闹嘈杂依旧没有消散,魂魄也仍旧在被噬咬,但不会影响到他的理智了。
他长发微微凌乱,一身白衣沾染了些尘土,勉强站定后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问:
“师尊让我不必急着回去?”
“是,师祖说你初到人界,状态还需要稳定一段时间,最好能再停留一些时间,直到能在人界完全适应。”
忆凌复述着师祖方才的交代,敏锐地注意到大师兄的情绪不太对劲。
是还没适应人界的灵力吗?
大师兄的脸色怎么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轻声问:
“大师兄,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其余师弟师妹在人界的红尘修行才刚开始,这是万渺宗弟子的必经之路。
万渺宗的修炼修的是心性,师祖开山所传的宗门心法,也并非一味追求修为高深。
正因如此,万渺宗的宗主与八位长老门下功法各不相同。
忆梦长老一派,修行的是以心镜为主要法器的仙术。
但是大师兄毕竟是师祖的徒弟,宗中弟子们并不清楚大师兄修行的具体是哪一种仙法,也从未见过大师兄的法器。
大师兄如今的修为才到筑基,忆凌其实不明白师祖为什么不早点让大师兄回去。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灵力也不稳定。
红尘修行,是忆梦长老门下弟子的必修课,检验他们的心境是否足够通透。这次师弟师妹来到人界正是这个原因。
看大师兄的样子,应该用不上红尘修行吧?
大师兄在微渺洲一直都是沉静淡然的样子,有着与年轻面容全然不符的沉稳。忆凌坚信,师祖收大师兄为徒,就是看重了他的心性纯洁。
毕竟六界一直都戏称万渺宗的师祖月予忆,数十万年前开山建派,撑起六界秩序,靠的是无情道。
这一点,宗中弟子并不觉得冒犯。
相反,修行过万渺宗心法的弟子一定会认可“师祖修行无情道”这种说法。
所谓无情道,实则是心系天下苍生,了却假意私情,直至太上忘情。
在忆凌看来,大师兄也是如此。
所以师祖才让大师兄和他们同行的吗?为了让大师兄和她一样修无情道?
那确实说得通。
忆凌在心中揣测之际,景澈哑声开口:
“多谢。忆凌,我想请你帮个忙。”
“大师兄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说。”
“能拜托你回微渺洲,帮我取些银两回来吗?”
“……啊?”
忆凌疑惑地眨了眨眼。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或者不能回去。
忆凌的修为早就到了金丹期,红尘修行也过关了几十年。他此行的目的,一开始就只有把师弟师妹们平安地送到人界,后来又被师祖拜托了照看大师兄。
说白了,他现在十分清闲,帮大师兄跑个腿不是大事。
但是为什么要回微渺洲取银两?
“大师兄,你带的盘缠不够吗?我这儿有,你要多少?”
忆凌临行前带足了盘缠,怕的就是师弟师妹在人界玩疯了,盘缠不够。
如今大师兄要花钱,哪还用得上这么麻烦。
忆凌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了景澈:
“黄金一百两够吗?不够我这儿还有好多呢。”
万渺宗的弟子从来不愁盘缠。
景澈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才说:
“够用。那你能……帮我回去取点丹药吗?”
“师祖给我带上了!”
忆凌在心中暗自感慨师祖的料事如神,从乾坤袋里拎出来一大袋瓷瓶,递给了景澈:
“师祖担心大师兄的灵力失控,临行前把各种丹药都准备好了,哦!还有各种符篆,都在这儿呢。”
景澈的表情更僵硬了。
“那,符篆?”
“带了,在这儿呢。临行前师祖给我塞了一大把,各种符篆都有,还有空白的。”
一个新包裹。
“草药呢?”
“带了,各种草药都有,我一直随身带着。”
又一个新包裹。
“呃……换洗衣物?”
“有,师祖说大师兄爱干净,特意让我带上的!”
又一个新包裹。
景澈愕然地看着忆凌从乾坤袋中掏出来的包裹堆了一地。
忆凌骄傲地说:
“师兄你看,根本不用回微渺洲,都有!”
景澈彻底哑口无言了。
该怎么办,所有的借口都被堵死。
如今要用怎样的方式,能把他原本想掩藏在重重借口下的心思说出口。
到最后,景澈只能抿了抿唇,低声对忆凌说:
“那麻烦你帮我回去转告师尊,我……想在人界多停留一些时间。”
一年,三年,或者更久
与忆梦长老门下的弟子相比,景澈觉得自己才是最该红尘修行的人。
他需要一些时间,说是逃避也好、心虚也罢。
他要让自己心底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都被清理干净。
至少,要好好藏起来。
如今的景澈实在没有勇气回到停月轩,面对师尊。
“忆凌,拜托你了。”
第179章
重生复仇修真者:因为她是月予忆
子时,忆凌回到了荒山,把师祖的口信带给了景澈。
师祖说,让景澈做想做的事情,想在人界停留多久都好,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景澈只要知道师尊一直都在就可以了。
师祖实在是太慈爱了。
大师兄和师祖的关系真好。
忆凌打心眼里这么觉得。
日常泡在藏书阁里,忆凌错过了太多有关师祖和大师兄的传闻。
正因如此,忆凌永远都想不通大师兄为什么突然要留在人界历练,还一定要让他传话回去;师祖为什么又让他传信回来。
明明只要两句千里传音就能解决的事情。就算大师兄还没学传音入密的仙法,师祖也没必要让他传话啊?
唉,想不通。
忆凌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锦囊,递给景澈:
“这是师祖让我转交给大师兄的,里面似乎是仙丹。师祖说,要是大师兄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捏碎这颗丹药,师祖就会出现在大师兄身边了。”
师祖对大师兄实在是细致入微。
大师兄一定感动得不得了,他看起来都要哭了。
景澈接过锦囊后,忆凌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给了景澈:
“这些是师祖给大师兄打包的行囊,师祖说里面的药草和灵丹对大师兄有好处。师祖还说,出门在外总要有些防身的法器,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法器,就从她自己的法器中选了一件,让你凑合着用。”
景澈接过包裹、放进自己的乾坤袋之后,忆凌从胸前的口袋里,以谨慎至极的动作取出了一个更小的锦囊,放在了大师兄的掌心中。
忆凌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怎样的心情。
什么叫“凑合着用”啊,师祖这话说得简直太……
忆凌在心中感慨着,亲眼看着大师兄在看到锦囊中的物件后,倒吸了一口气,霎时间红了眼眶。
大师兄绝对认得出这是什么。
刚才在停月轩里,师祖从自己的手上褪下了这枚玉戒指,放进了锦囊。
这哪里是能“凑合着用”的法器。
天川灵月戒。
即使不是像忆凌这样常年泡在藏书阁的人,对于这枚天川灵月戒也绝对有所耳闻。
相传,这是师祖昔年建立万渺宗之前,选了微渺洲上的一块灵玉,亲手雕琢而成。
后来,师祖戴着这枚戒指走遍六界,让戒指浸润了六界灵气,涤净一切杂质,戒指最后变成了剔透的玉色。
如今别说万渺宗,就算纵观六界,也没有几件绝世法器能与天川灵月戒比拟。
然后,师祖摘下了这枚戒指,要给大师兄当法器凑合着用。
这是什么概念。
不夸张地说,师祖刚才把这枚戒指交给忆凌的时候,忆凌的第一反应是给这戒指磕个头。
大师兄绝对比他还清楚这戒指有多珍贵。
呀,大师兄是不是真的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