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是多虔诚的信徒。我都到你面前了,你居然认不出我?”
苏逐墨深呼了一口气。
他不想报警了。
他想问问急诊管不管精神科。
苏逐墨并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他脸上向来温柔沉静的笑意并未减少,只是不带有丝毫温度,说出口的话也是冷冰冰的:
“这身衣服很漂亮,拍一套吸血鬼少女主题的写真一定很适合,需要我帮你预定影棚吗?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别再出现了。”
月予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扬起笑容以好奇的语气发问:
“在我离开之前,能请你告诉我,你如何解释我能在上锁的画室中突然出现,并且能在空中飞行吗?”
苏逐墨笑着摇头:
“抱歉,我并不想思考这些问题。”
没办法解释,所以就不再多加思考、浪费心神了。这就是苏逐墨的行事作风。
月予忆对此丝毫不觉得诧异,相反,她依旧带着了然于胸的从容。
她轻轻鼓掌,对苏逐墨说:
“不愧是你,一猜你就会这么说。那么现在铺垫结束,作为我对虔诚信徒的奖励,我允许你见到我的真实面目。”
月予忆向后飘移了半米,环视四周,重新看向苏逐墨,笑着说:
“我不会弄乱你的画室,放心。”
说完,苏逐墨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身形溃散,化成了黑压压的蝙蝠,从他画室的窗户中飞出。
……啊?
苏逐墨觉得现在需要挂精神科急诊的是他自己了。
这合理吗?
他重新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时间,又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疼,所以不是梦。
“对自己下手别这么狠,如果想确认真实,不如让我咬一口。”
少女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转瞬间,蝙蝠们重新飞进画室中,凝聚成少女的身形。
这次她穿的是一条蔷薇红色的华丽长裙。
依旧是现代造物。
月予忆从空中落了下来,笑吟吟地向着苏逐墨走近:
“幸亏你的房子足够偏僻,不然我就要为大名鼎鼎的新锐画家增添一笔新的传奇色彩了。”
魔术?幻觉?中毒?
除了梦境之外,总应该能在现实中找到能解释这一幕的原因吧?
没有。
苏逐墨听到了自己的理智开始崩溃的声音。
月予忆不满地用手杖点了点苏逐墨的手背:
“我饿了,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洗澡?”
不对不对不对,绝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逐墨用油画铲子抵着自己的掌心,冷静地质疑:
“你的意思是,我背后的那幅油画,画的就是你,并且你还是……血族?”
月予忆坦然点头:
“显而易见。”
太荒唐了。
苏逐墨强忍住眼前的眩晕,继续质问:
“你的手杖和衣服虽然精美,但都是后世的仿古产物。还有你的尖牙……”
月予忆扬起唇角,露出两颗尖牙,连连点头:
“嗯嗯嗯对对对,头发是假发,眼睛是美瞳,尖牙是粘上去的,衣服和手杖是仿古定做,蝙蝠都是魔术道具。”
说完,她轻轻挥了一下手杖,转瞬间变了一副新模样。
黑发黑瞳,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两颗虎牙若隐若现。
她笑眯眯地凑近,对瞠目结舌的苏逐墨说:
“现在这副普通人类的样貌呢,当然就是卸妆之后的样子了,很合理对不对?”
苏逐墨的世界观轻轻地碎掉了。
第231章
清冷心机画家:她的存在
半小时后,苏逐墨看着餐桌对面满足地吃着樱桃蛋糕的黑发少女,陷入了对人生和世界的大思考。
他和月予忆之间肯定有一个疯了,要不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定是他疯了。
没错,学艺术的哪有不疯的。
月予忆进食的速度很快,动作却优雅斯文,苏逐墨还没看清她的动作,樱桃蛋糕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优雅地用手边的餐巾纸擦过唇角,才带着餍足的笑意看向苏逐墨:
“不错,你这次的进贡我很喜欢,你还是有资格成为合格信徒的。”
苏逐墨的世界观显然没在半小时之内重新拼回来。
血族?吸血鬼?他的白月光?
对于油画中的吸血鬼少女的存在,苏逐墨有着许多构想。
她可能是病死的、老死的、长生不老隐居在古堡中的、化成蝙蝠飞走的、被血猎谋杀的、随着历史一同尘封在坟墓中的、最有可能就是被神秘的油画家想象捏造出来的。
反正不应该是活着飞进他家吃蛋糕的!
月予忆单手拄着脸颊,看着苏逐墨变幻的神色,认真地说:
“一块蛋糕没吃饱,你什么时候去洗澡?哇,我这句话好押韵……”
眼前的黑发少女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逐墨,视线如同实体化一样紧紧黏在了他的身上。
苏逐墨浑身不自在。
半个小时,苏逐墨努力把整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都列了出来。
他的好奇心此时全部迸发。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你说我是信徒,信徒又是什么意思,你代表着某种神秘信仰吗?还有,吸血鬼……我是说血族,怎么可能出现在白天?”
“想找我答疑解惑啊?没问题,我对自己的信徒向来很友善。”
月予忆狡黠一笑,在苏逐墨期待的眼神中话锋一转:
“前提是你先去洗澡,我没吃饱。对了,我喜欢玫瑰,你有没有玫瑰味道的沐浴露?”
“……有,我现在就去。”
苏逐墨麻木地回答完这个问题,就收起了月予忆面前的空餐盘,然后飘向了浴室的方向。
他的顺从程度让月予忆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苏逐墨想得很简单——
事已至此,洗个澡冷静一下吧。
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勉强唤回苏逐墨的理智。
他任由微凉的水流打湿长发,默默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够分清幻象和现实。
思绪逐渐冷静下来,心中却出现了其他念头。
她叫月予忆?这不像是吸血鬼会有的名字。
……怎么就已经默认她是吸血鬼了。
油画中的吸血鬼少女,此时有可能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享用他。
怎么想都很离奇。
但是苏逐墨冷静不下来,原本已经随水流平复的心跳再次躁动雀跃。
苏逐墨对自己的“白月光”有着各种构想,但从来没有试图画出她的模样。因为苏逐墨无法落笔,他不知道怎样的笔触才足以描摹心中缪斯的容颜。
直到今日,他见到了月予忆。
当一切诧异和慌乱平息,苏逐墨才终于看清了内心最深处的念头。
就是这样的,她就是画中的少女。
奇妙的想法来得不讲道理,和少女的突然出现一样。
这丝毫不符合苏逐墨原本的作风。
他应该是清冷遗世的天才画家,这是苏逐墨给自己选好的人设标签,他也从来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苏逐墨”和“心动”永远不能主动建立关联。
然而打破了这个构想的事实就在眼前。
甚至有可能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苏逐墨在一片混乱中开始思考,主动拿起了玫瑰味沐浴露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恶魔夺舍了。
放轻松,说不定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
说不定走出浴室后,一切都恢复往常了呢?
苏逐墨换了一身松垮的家居服,半干的长发柔顺地伏在肩头。原本清雅沉静的面容被水汽氤氲笼罩着,修长的脖颈间还残留着长发的水痕,蜿蜒至更深处,如仙如鬼魅。
他用玫瑰花的馥郁香气包裹着自己,走出了浴室。
在那一瞬间,苏逐墨带着某种微妙的期待。
他不知道那种期待究竟是什么。
直到踏入空旷无人的客厅,苏逐墨才分辨出他在期待的是什么。
他在期待这一切不是梦。
他在期待,月予忆不是幻觉。
可惜,期待似乎落空了。
神秘的少女已经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证明她曾来过。
苏逐墨沉默地站在客厅中,长发上的水滴落在他的脖颈处,客厅中的钟表依旧在用秒针的滴答声丈量着时间,提醒苏逐墨是时候回神了。
呼……
安排一次体检吧,最近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苏逐墨轻笑着摇头,刚想把长发拢起,重新整理好刻意扯得松散的衣领。
“别动。”
一道轻柔而甜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知何时,苏逐墨已经被吸血鬼禁锢在了尖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