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鎏金的大门缓缓开启,祝颂声自天边传来。
一声清越的凤鸣,纯白色的流光拂过上空,白凤凰的翅羽上铺陈光华斑斓,最终落在了赤红锦缎铺就的,华彩宴会的正中心。
翅羽收敛,纯白色的光华敛去,凰女的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身白羽织就的锦衣,大红色的披风缀满珠宝、拖曳如同烟霞。颈上坠着一颗流光溢彩的血红宝石,赤金凤钗点缀着她的墨色长发,红宝石流苏微微摇动。
她的额前用朱砂画了一片羽毛,此名为“点羽”,是凤凰族成年礼上必经的仪式。
满堂宾客皆忘记了言语。
龙屿怔怔地望着宴会中心的月予忆,忘记了呼吸。
她眉宇清雅绝丽,白羽锦衣衬得她越发清冷出尘,额前赤红色的点羽和肩上的披风又为她增添了几分艳丽。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说尽了凰女的高雅华贵。
倾国倾城,高不可攀。
龙屿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想法。
太丢人了,你是龙族皇子,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龙屿在心中教训着自己,眼神却丝毫不能从月予忆的身上移开。
月予忆向凤皇行礼后,淡淡地望向了龙屿的方向。
她的眼神深邃沉静,如同覆了霜的黑曜石,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龙屿忍不住红了脸,匆匆移开视线。
这一年,是神陨壹仟壹佰年。
这是龙屿和月予忆的第一次相遇。
之后,混沌地动荡不断,龙族与凤凰族派遣军队镇守混沌地与神界的交界处,极力寻求让世界活下去的方法。
龙屿被迫早早就担起了身为三皇子的职责。
大皇子于神陨元年前往混沌地镇守,一去不归。
二皇子在神陨玖佰年的时候,同样前往混沌地,自此再无音讯。
如今已是神陨壹仟贰佰年。
三百年的期限到了,二哥没有从混沌地中回来。
他和大哥一样,把自己献祭给了混沌地,以此为世界拖延更多时间。
龙屿看到了父皇母后以泪洗面的样子。
他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担起作为龙族皇子的担子。
要么为世界寻求一线生机,要么踏上和大哥二哥一样的路。
这一年,龙屿五百岁,月予忆二百岁。
龙屿正式成为龙族太子。
同年,月予忆向凤皇请命,代表凤凰一族前往混沌地镇守,只她一人。
此行不计生死,只求苍生平安。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龙屿手中一颤,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洇成了大朵墨花。
月予忆……去了混沌地?
那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她怎么敢孤身前往?!
当夜,那只纯白色的凤凰再次入梦,龙屿在梦中拼命向前奔跑追逐,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身纯白色的羽毛被摧折,被血污和泥泞沾染。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没有光亮了。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龙屿恍然发现自己居然落下了眼泪。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月予忆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
神陨壹仟伍佰年,月予忆从混沌地中归来。
她成了千万年之间,唯一从混沌地中归来的神灵。
第38章
温柔腼腆龙皇:她回来了
【宿主,你现在还好吧……?】
星目担忧地唤着面无表情的月予忆。
为了全身心沉浸在这次的角色中,月予忆真的在混沌地中待了整整三百年。
这个世界只有两种生灵——
神灵、邪祟。
神灵以神兽为本体,百岁成年后化为人形,居于神族。
邪祟无固定形体,是黑暗与邪念的化身,居于混沌地。
混沌地的中心是混沌石。混沌石由历代神灵魂魄所化,镇守混沌地,维持神界无恙。
直到数千年前,混沌石失去效力,邪祟入侵神界。
神界损失惨重,最后为混沌石献祭了万名神灵,才使邪祟败退。
那是神陨元年发生的事情。
……
神陨元年后,龙、凤凰、饕餮三族约定每三百年派遣一位王族神灵前往混沌地,镇守混沌石。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路。
三百年前,月予忆自请前往混沌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她必死无疑了。
今日,三百年期满。
凤皇想起了三百年前,月予忆临行前的场面。
月予忆身着白羽铠甲,束起了长发,眼神坚毅无畏:
“父皇,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凤凰一族总要有人担起这个职责。”
凤皇膝下有一名凤子、三名凰女。
凤炼,凤后之子,是凤凰一族的大将军。
凤琰,凤后之女,神陨叁佰年前往混沌地,一去不归。
凤熙言,雀翎贵妃之女,是凤皇选定的下任凤凰一族的王。
选择月予忆前往混沌地,似乎成了一件注定的事。
凤皇心知肚明,月予忆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他怎么忍心让月予忆去送死。
他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
月予忆是凤后用生命带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白凤凰,是凤凰一族的凰女。但抛开这一切,她是凤皇的女儿。
月予忆单膝跪在神座下,沉静地仰望着凤皇,声音坚决:
“请让我前去,父皇,这是我身为凰女应尽的使命。”
凤皇握紧了权杖,望着自己的小女儿,双唇微微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月予忆继续说:
“父皇,我希望成为你和母后的骄傲。母后仁爱,却因生下来我而殒命。我知道不少同族都觉得我的出世是不祥之兆。父皇,如果此行无归,就当我为族人尽了最后的力吧。”
那时,凤炼和凤熙言站在神座下,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还那么小,难道就要让她前往混沌地,献祭自己的性命?
可月予忆还是去了。
那一日,凤鸣声响彻凤凰一族的云端。
……
转眼就是三百年。
城墙之上,凤熙言站在凤皇的身侧,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长袍。
凤炼站在城墙下,身着赤红色的凤羽铠。他身后是数万名凤凰族士兵,皆身着赤红铠甲,运转着凤凰族的力量,开启混沌地与神界的交界处。
凤凰一族等待着凰女的归来。
斜阳万里,映着凤皇花白的发。他如今垂垂老矣,眼中却依旧带着王者的沉毅光芒。
他站在城墙上,等着一个似乎不会出现的身影。
直到夕阳坠入地平线。
凤皇依旧站在那里,执着地等待着。
城墙外静默无声。
今夜月色清明,照亮战士们的铠甲。
子时将至。
凤皇的双眼逐渐黯淡了下来。他握紧手中权杖,望着弯月,眼眶逐渐湿润。
终究还是没等到吗……
一声清越的凤鸣于此时出现。
纯白色的流光披着月色划破黑夜,自天边翱翔而来,光华万丈。
那是世界上唯一的白凤凰。
白凤凰收起翅羽,降落在千军阵前。
流光散去,月予忆身上沾染了血污、还带着伤,眼神却锐利如锋、寒冷似霜。
凤炼屏住呼吸,忍不住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脸上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他望着三百年未见的妹妹,颤声问:
“……阿月?”
月予忆注视着他,雪亮的眼神中柔软了几分。她低声说:
“哥哥,许久未见。”
然后,月予忆仰望着城墙上的凤皇,眼神清明坚毅一如三百年前。
她朗声说:
“父皇,凰女月予忆归族,幸不辱命!”
……
月予忆从混沌地平安归来,此事转瞬之间就传遍了神界各族。
凤皇大喜,凤凰一族为之设宴。
宴会的主角却显得冷静得过了头。
月予忆坐在殿中,神情淡漠,一身白羽长袍纤尘不染、在殿中光辉下流光溢彩。
凤皇坐在神座上,担忧地望着月予忆。
月予忆能从混沌地回来,凤皇比谁都高兴,他原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女儿了。
可凤皇不知道小女儿在混沌地都经历了什么。
她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记忆中的月予忆性格冷静沉稳、乖巧听话,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难得的沉稳。
但她毕竟还是孩子,她会依赖哥哥姐姐、会和凤皇撒娇、有着属于女孩子的天真烂漫。
她是会笑的。
可从混沌地回来后,凤皇一次都没看到过小女儿的笑容。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块寒玉,将情感爱恨都屏蔽,只留下了眼中冷锐的光芒。
这还是月予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