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小看到九王子长大的,在蕲族那样的地方体弱多病的孩子从来都不受喜爱。
王室能养得起孩子还好,只是不受宠爱罢了。若是寻常百姓,生下了这样病弱的孩子直接丢出去喂狼都是有的。
更不用说,九王子不仅身体弱,性格也温和,还喜欢中原文化。
虽然容夫人自己也是中原人,但是她却极度厌恶自己的儿女学习中原的文化。或许是因为她当年被迫流落蕲族,她痛恨中原人。
大王就更不必说了,他从来都认为蕲族的一切才是最好的,怎么能容忍自己病弱的儿子痴迷于敌人的文化?
于是,在蕲族需要一个送往大盛的质子的时候,九王子就毫不犹豫地被推了出来。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开口表达一句自己的意见。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位虽然年近五旬却依然风华绝代的容夫人难得亲自到了九殿下的居处,却是冷冰冰地告诉他,要他收拾东西前往大盛为质。
这样一个儿子,对大王和容夫人来说恐怕还不如一个得用的属下有价值吧?
因此,无论他们做什么,恐怕也是不会考虑九王子的安危的。
如今大盛和蕲族停战局势已定,大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发动兵马袭击隐入瀚海深处的蕲族新王庭。
那么这个质子,无论是对大盛还是对蕲族来说,其实都不重要了。
毕竟,蕲族只是想暂时与大盛达成停战,并不是想臣服或者与大盛交好。
“王子……”
“启禀王子,骆大公子来了。”院外一个管事进来禀告。
姬容指尖一顿,琴弦上发出一声有些突兀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姬容方才道:“请骆公子进来。”
第140章 不是梦!!(二更)
骆谨言进来就看到姬容正抱琴从地上站起身来,“大公子。”
骆谨言微微点头,“不请自来,还请九王子见谅。”
姬容摇摇头,道:“骆公子客气了,那边请坐。”
“多谢。”
两人走到另一边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姬容将手中的琴递给身边的仆人,吩咐他让人送些茶水过来。
等到仆人抱着琴离开,姬容才道:“骆公子此来,是为了今日骆家大小姐被劫之事?”
骆谨言冷笑了一声道:“不仅骆某大妹被劫,小妹也受了重伤。蕲族容夫人出手,果然非同凡响。”不管这件事后续如何,反正骆家这次丢脸是已经丢定了。
姬容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思索着该怎么说。
直到侍女端来茶水又退下,他双手捧着自己跟前的茶杯才低声道:“大公子认为,我这样的人…能左右母亲的决定么?”
骆谨言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道:“我没见过容夫人,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容望着杯中的茶水,眼神有些迷茫悠远,“我母亲…她不是人。”
骆谨言微微挑眉,“很有趣的说法。”
姬容看了骆谨言一眼,道:“中原人讲究百善孝为先,骆公子是觉得我这么说…是忤逆不孝?”
骆谨言不答,姬容道:“我没有骂她的意思,只是…直说我对她的感觉。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未见她对谁动过感情。在王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得母亲喜爱很可怜。其实他们错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母亲确实不爱我,但是,她也不爱我那两位兄长,还有我的父王。只是他们对她有用,而我没用而已。”
骆谨言没有打断他,平静地听着他的话。
“她很美丽,即便是现在…即便是上雍或许也没有几个女子有她的美丽。我父王很爱她,为了她做什么都愿意。”
姬容看着骆谨言笑了笑,“骆公子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父王明明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但是他真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骆谨言喝了一口茶,“九王子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姬容垂眸道:“今天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即便我死在上雍,她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容。骆公子若是希望利用我来打击动摇她,恐怕要失望了。”
骆谨言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九王子是想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无关,你只想安安分分做个质子。”
姬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告诉对面的骆谨言,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骆谨言定定地看着眼前似乎很是柔弱的少年,“九王子心中,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么?”
“我不明白,骆公子是什么意思?”
骆谨言道:“你是蕲族送到上雍的质子,如果九王子当真若你所表现的与世无争,那么我可以成全你。以骆家和玄甲军之名保证,这辈子绝不会有人打扰九王子的安宁。”
姬容一怔,“这是威胁?”
骆谨言但笑不语,姬容轻叹了口气道:“无论是谁,都不会希望自己在囚禁中度过一辈子的。”
骆谨言站起身来微笑道:“那么,我要知道斜斡云这次来上雍联络的人的名字。三天。”
“我……”
骆谨言打断他想要说的话,“我相信姬容王子会有办法的,告辞。”
姬容垂眸没有说话,骆谨言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身后,姬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静温润的眼底流过一缕奇异的光芒。
许久姬容低下头喝了口茶,轻声呢喃道:“骆家大公子,名不虚传。”
深夜暖心苑骆君摇的房间里,床边不远处烛火还在静静燃烧着。
原本安静地在床上昏睡的骆君摇开始不安稳地挣扎起来。精致的小脸染上了淡淡红霞,额边也隐隐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无意识地微微摆动着脑袋,仿佛是在睡梦中与什么争斗。
骆君摇的梦确实很不安稳,幽暗的夜色下,明朗的秋日里,残破的院落中,萧瑟的旷野中,她在疯狂地攻击与人缠斗着。
刀光,剑影,血色,疼痛,都是那么真实。
但她最多的对手却是一个高大挺拔气势如巍巍高山的男人。
她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这让她很不高兴。
于是她更加努力的想要从与那人的对决中占据上方,其他的对手反倒渐渐消失了只剩下这一个。
然而梦境却并不受她本人控制,淡淡的月色下,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口咬上了对方的脖颈。
口中仿佛还能尝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吻上了对方的薄唇。
同时,她也看清楚了那人明显带着几分惊愕的俊美容颜。
“你真好看,盖个印,以后你就是本姑娘的人了!”幽暗的月色下,少女眼眸明亮,话语却霸道得理所当然。
“呼!”骆君摇猛地张开眼睛,入眼的是绣工精美的桂花月兔绣枕。原来她竟是趴着睡的,难怪在梦中会一直跟人打个不停。
骆君摇呆呆地盯着近在眼前的刺绣,小脸渐渐地红了。
她、她、她竟然……
这个梦上一次她也做过,只是没有这次这么清晰,还带前情发展和背景效果的。
她立刻想起来了,那是上次她和谢承佑那蠢货被蕲族人绑架的小院里。
她跟…谢衍打了一架,然后、然后……
她又想起了谢衍脖子上那个伤痕,那个位置分明就是……
那样清晰的前因后果,还有打斗中的感觉,根本不是梦境能有的!
骆君摇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一声,这根本就不是梦!她非礼了人家,可怜摄政王殿下还要替她遮掩!
将心比心,骆君摇表示如果换了自己,她受不了这委屈。
想到这里,骆君摇的俏脸更红更热了。
梦中那微温却意外柔软的触感让她瞬间有了一种炸毛的感觉,抬手想要碰碰自己的唇,只是手还没抬起来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好痛!
记忆瞬间回笼,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叹气,她又发作了。
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人?
自从成为了骆君摇,发作的阈值似乎低了一些。
不过前世也有过那么两三次无缘无故就发作的,好像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大概是正常的吧?
而且冷兵器近战和热武器带来的冲击到底不一样,看来她还是个胆小鬼啊。
“姑娘,您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儿难受?”听到骆君摇的声音,兰珍和兰音立刻就从外间进来,围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骆君摇木着一张精致却通红的小脸:“没事,就是趴着有点难受。”
兰音无奈道:“姑娘后肩伤得太厉害了,躺着会压到伤口的,奴婢扶姑娘起来坐一会儿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骆君摇扶起来,兰音转身去倒水,一边对旁边兰珍道:“快去禀告大将军和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