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医叹了口气道:“公主,非是老夫见死不救,而是太皇太后这病…无法可医啊。太皇太后年轻时受过重伤,中年操劳,老年更是劳心大悲大痛熬神劳心,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温养之法对她来说已经起不了效果,若用猛药,太皇太后恐怕当场就要……”
长陵公主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谢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皇姐。”
长陵公主强行忍耐着,侧首对骆君摇有些虚弱地道:“君摇,有劳你扶我去旁边坐一坐。”
她实在是站不住了。
骆君摇点点头,和谢衍一起将长陵公主扶到旁边坐下。
长陵公主软坐在椅子里,望着床上憔悴苍老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谢衍问道:“薛老,当真没有半点法子么?”
薛神医道:“王爷,老夫虽然被人称呼一声神医,但到底不是神仙。我再替太皇太后施一次针,或许还能稳一稳。剩下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谢衍心中一沉,却也只能道:“有劳神医了。”
薛神医道:“太皇太后若是就这么睡着,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但是…恐怕她还有什么话要跟你们讲。王爷还有公主…自己考虑吧。”
谢衍和长陵公主都明白薛神医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他们选择就这么看着太皇太后在昏睡中死去还是让她醒过来,清醒地过完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
这个决定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出来的。
无论是长陵公主还是谢衍,心中难免都会存着几分或许再拖一拖还有别的法子的想法。
薛神医也不勉强,挥挥手道:“都出去,我要为太皇太后施针,无论如何这两天她也醒不了。”
谢衍点头道:“有劳,我们先出去等着。”
薛神医为太皇太后施了针,太皇太后却依然没有醒来。
只能留下几位太医轮流看护着,薛神医却说还要出宫回摄政王府查查从家里带来的古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
太皇太后一时半刻也醒不来,谢衍只得让朱太后带着谢骋先回去休息。小孩子这半天担惊受怕,早就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宁王和长昭公主很快也出宫了,长昭公主还要回家去交代好家中事务,明日再进宫来侍疾。
送走了这些人谢衍又让人将长陵公主扶下去歇息,偌大的大殿中便只剩下他和骆君摇两人了。
骆君摇坐在旁边看着有些失神的谢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却什么也没有说。
谢衍抬头看到她关心的眼神,唇角微微勾了勾却到底是笑不出来。
“今天辛苦摇摇了,我让叠影先送你回去。”谢衍轻声道。
骆君摇道:“我也没做什么,辛苦什么?时间还早,我再陪你一会儿,宫门落锁之前我再出宫便是。”
谢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却都没有再说什么。
骆君摇也不多话,如她所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他。
“启禀王爷,护国禅寺明光大师和钦天监监正求见。”门外,内侍匆匆进来禀告。
第186章 冲喜?!
明光大师?
骆君摇有些惊讶,她以为明光大师和谢衍有这样一层关系应当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才是,他怎么会光明正大地跑来找谢衍?
不过转念一想,明光大师是护国禅寺的主持,护国禅寺的名号还是先帝在他成为主持之后赐予的,明光大师又怎么可能不跟皇室打交道?
因此,要么是皇室里没有人能认出明光大师出家前的身份,要么是太皇太后和先帝本身就知道明光大师的身份,只是没有大肆宣扬而已。
姚家原本也是上雍勋贵,不可能没有人认识他。
或许,原本的姚重和现在的明光大师并不是同一张脸。
谢衍站起身来,对门口的内侍吩咐道:“请舒大人和明光大师进来。”
谢衍拉着骆君摇走到大殿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片刻后就看到一个穿着朝服五十出头的清瘦官员和明光大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明光大师并不像那日在护国禅寺后山那般随意,他穿着正式的寺庙主持法衣,胸前悬挂着菩提念珠,神色庄重肃然还带着几分出家人的慈悲平和,当真是一派大寺高僧的风范。
“臣叩见摄政王殿下。”那官员躬身行礼,明光大师也双手合十见了礼。
谢衍看了两人一眼,剑眉微蹙,“舒大人和明光大师怎会这个时候一起入宫?”
这也是骆君摇想知道的问题,这位钦天监的大人和护国禅寺的主持,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怎么会恰巧在这个时候一起入宫?
舒大人侧首看了看明光大师,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自己道:“回禀王爷,是臣特意请明光大师一起走这一趟的。前几日太皇太后分别将王爷和骆姑娘的庚帖送到了钦天监和护国禅寺,令下官和护国禅寺的诸位高僧为两位选几个近期适合成婚的黄道吉日。”
明光大师垂眸,道:“太皇太后派去的使者,确实是这个意思。”
舒大人见谢衍沉默不语,连忙又道:“下官也问过,王爷和骆姑娘虽然定了亲,但若要操办婚事快慢少说也得半年,择近期着实有些仓促。但太皇太后说……”
“太皇太后说什么?”
舒大人迟疑了一下道:“太皇太后说,她…只怕等不了半年了,若是她老人家在这中间去见了高祖和先帝,王爷的婚事便要再往后三年甚至更长了。”
骆君摇和谢衍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舒大人的意思。
太皇太后想要让他们尽快将婚事办了,免得万一在婚礼之前太皇太后薨逝,这婚事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太皇太后是大盛第一任皇后,辅佐高祖建立大盛居功至伟。她薨逝之后,按规矩整个大盛一年之内朝野上下不得宴乐,非必要不得对外用兵。皇室中皇帝以日代月服丧二十七天,所有高祖的皇子公主都要服丧二十七个月。
谢衍虽然不是皇子,但他是太皇太后养大的,恐怕也要跟两位公主和平王一样服丧。
三年之后,莫说谢衍已经三十多岁了,骆家二姑娘也已经是双十年华了。
太皇太后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的丧事耽误了侄子的婚期。
谢衍抬手阻止了舒大人后面还想说的话,沉声道:“如今太皇太后病重,此事暂且不必提了。”
舒大人有些急了,道:“王爷,不提不成啊。”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让人送来两位庚帖的时候还附送了一道懿旨。”舒大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呈上,“太皇太后懿旨,说钦天监和护国禅寺商议好合适的日子需要立刻呈报与她,若她老人家身体欠安,令…”
舒大人一咬牙道:“令王爷和骆二姑娘择日即刻成婚,为她老人家冲喜!”
谢衍脸色微沉,伸手接过了舒大人手中的绢帛。
打开一看,果真是盖着太皇太后宝玺的懿旨。
舒大人看看摄政王的脸色,低声道:“太皇太后最放不下的便是王爷的婚事,王爷尚未回京之前,太皇太后便时不时召臣等测算适合大婚的日子。”
摄政王的庚帖也不是刚刚才送到钦天监的,只是那时候连个王妃人选都没有,又能算出个什么来呢?他们钦天监也只负责算合适的日子,又不是神棍,也算不出来王爷什么时候能有王妃啊。
因此每次也只能劝慰太皇太后,王爷英明神武何愁没有王妃作伴?
所谓冲喜,别说谢衍和骆君摇不信,身为钦天监监正的舒大人也不信。
这不过是太皇太后想要让王爷在她薨逝前成婚的借口罢了。
倒是旁边的明光大师开口道:“王爷,冲喜之法也未必就不可行。”
谢衍抬眼看着明光大师,骆君摇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早就知道这和尚不是个正经和尚,他竟然还想忽悠自己的亲外甥?
明光大师心中十分无奈,面上却一派肃然,“贫僧这么说倒并非什么鬼神玄说,只是太皇太后一向最担心王爷的婚事,若是能看到王爷大婚或许精神也会好一些。又或者…大婚之后,太皇太后还盼着楚王府的小世子呢。”
若是平时骆君摇定要吐槽这和尚不正经,此时却没这个心思了。
连看着孙儿长大亲政这样的信念都没办法让太皇太后撑下去,更何况是什么楚王府小世子呢?
谢衍揉了揉眉心,道:“此事容后再议,舒大人和明光大师的意思本王知道。”
舒大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说什么,他只负责将太皇太后的意思传达到,至于要怎么做就是摄政王自己的选择了。
舒大人和明光大师都不再多说什么,果断告退了。
送走了这两人,黄公公从寝殿里走了出来,“王爷,骆姑娘。”
谢衍点点头,“黄公,辛苦你了。”
黄公公连忙道:“王爷言重了,都是老奴分内的事情,哪里说得上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