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穆王妃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白皙如玉的指尖。
心中竟有一丝庆幸她方才并没有沾染到那血迹,好脏啊。
再看看穆王,曾经俊美疏朗的容貌已经布满了皱纹,消瘦苍白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曾经让人心折的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也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中荡然无存。
穆王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老男人。
这…不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头子么?
在低头看看自己依然如少女般白嫩美丽的手,她…爱的、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竟然还不爱她?
看着床上挣扎着的老男人,穆王妃心中突然陷入了无限的恐慌。
眼前的男人已经从当初纵马皇城,风流俊俏的贵公子变成了一无是处的糟老头子,那么她呢?
这么多年,她又做了什么?她又变成什么样子?
她早已经没有了娘家,没有了父母亲人,她还有什么?
对了…她还有儿子。
穆王妃突然定了定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穆王的眼底多了几分古怪的光芒。
背后垫了两个软枕,穆王才好不容易坐起身来。
一抬眼却看到穆王妃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
这样的穆王妃这二三十年来穆王见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不以为意了。只是不耐烦地道:“还不出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次穆王妃却没有哀怨哭泣,或者祈求留下来照顾他,而是沉默地看了看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
不仅是穆王,就连樊侧妃和谢衡夫妻俩也有些惊了。
樊侧妃望着穆王妃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那种不太好的感觉又再次涌上了心头。
穆王妃走出穆王院子,便看到不远处院子里谢承佑兄妹和沈令湘站在园中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远远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今天摄政王府的婚礼,穆安郡王夫妇只带了自己的儿女去,大房的人一个都没带。
穆王妃漫步走过去,谢承佑兄妹俩连忙侧身见礼,“见过太妃。”
虽说是见礼,却着实有些随意。
可见这兄妹俩谁都没有将她这个穆王妃放在眼里。
若是往常穆王妃并不会考虑这些,但此时看着这两人却怎么看也不顺眼了。
她并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看向旁边的沈令湘,轻声问道:“她是谁?”
沈令湘连忙上前,躬身道:“妾是大公子的侧室,沈氏。”
“你便是沈氏?”她纵然不管事,但毕竟是跟谢衍和谢承佑有关的事情,还是听身边的嬷嬷说过几句的。
沈令湘垂首道:“正是,妾沈氏见过太妃。”
穆王妃走到沈令湘跟前,定定地打量着沈令湘,仿佛忘了还站在旁边的谢承佑和谢沅。
半晌,穆王妃才有些厌倦地道:“罢了。”然后便自顾自带人走了。
被抛在身后的谢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大哥,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大房如今已经失势了,但谢沅对穆王妃的态度却并没有改变,因为她根本不怕穆王妃。
就如同当初,她明知道骆君摇的后台比她硬,也依然敢欺负骆君摇是一个道理。
在她看来,这种自己犯贱的女人,就是活该被她欺负的。
谢承佑也有些惊讶,望着穆王妃的背影蹙眉道:“或许,是心情不好?毕竟…摄政王府今天……”
说到这个,谢承佑的心情也更加糟糕起来,生硬地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这么多年穆王妃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太过深刻,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此刻真正的变化。
第207章 新婚,引凤归(三更)
摄政王府开府已经有十来年了,今天却还是第一次真正户门大开广迎嘉宾。
虽然同样人丁稀少,但摄政王府和骆家还是不同。
骆家是真的没有什么得用的旁支,而谢衍如今纵然更像是个孤家寡人,但整个皇室的人都是他的同宗同族。
因此,今日摄政王府负责接待男宾的是安成郡王和穆安郡王带着各自的儿子,还有去迎亲尚未回来的康成郡王。长昭公主驸马带着公子打点杂事,太华公主领着长陵公主长昭公主接待女眷。
就连刚刚从骆家赶回来的宁王都吩咐世子带着底下几个兄弟帮衬着做一些小事。
皇室内部如何纷争是一回事,但这样的重要场合身为皇室一员也不能袖手旁观,将双方不对付写在脸上是莽夫所为。
招呼女眷的大殿里,长陵公主被坐在一边的宁王妃拉住,“贤语。”
长陵公主只得停下了匆忙的脚步笑道:“宁王婶,可是有什么事?”
宁王妃看了看四周,道:“你二叔二婶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让人去催一催?”
闻言,周围的其他女眷纷纷竖起耳朵来听。
摄政王和父母关系冷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也有不少人暗暗好奇,今天摄政王府大婚穆王夫妇会是个什么态度。
要知道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除了穆安郡王夫妻俩时不时过来帮些忙,穆王府其他人可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连整个婚礼都是太华公主在操办。
若不是还有穆安郡王两口子在,只怕外人都要以为这两家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长陵公主笑道:“原来是问这个,宁王婶还不知道么?昨儿半夜二婶就让人过来传过话了,说二叔因为知非大婚太过欢喜激动,晕过去了。今儿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呢,这才让穆安郡王夫妻俩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你瞧,他们两口子这一大早忙里忙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就是因为二叔二婶没能过来,觉得是自己没照看好二叔,愧疚呢。”
谁都知道这话是扯淡,但谁都没有说破的意思。
至于穆王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昏过去,除了宁王府的人,在场绝大多数人也不感兴趣。
宁王妃还想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了迎亲队伍回来的乐声和鞭炮声,门外有管事满脸笑容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叫道:“迎亲队伍回来了,王妃到了!”
闻言,长陵公主精神一振,不再理会宁王妃笑着对众宾客道:“新人接回来了,各位,本宫先失陪了。”
几位命妇也跟着站起身来,笑道:“咱们也出去迎一迎新王妃吧。”
不少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只有宁王妃等少数几个坐着未动。
其他人也不多说什么,宁王妃毕竟还是楚王妃的婶婶,她不出去迎接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一片喧闹声中,新人进了王府。
新娘先被送去了王府专门为新娘准备休息的小楼,尚未行礼的新人可在这里稍事休息,或者吃点东西或者补妆整理仪容,等到了钦天监算好的吉时,再被请去大堂拜堂成婚。
骆君摇被一群姑娘簇拥着走进外院专门准备好的小楼,秦凝就从房间里钻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小姑娘,“你们可算是来了,我等了好久呀。”
众人也都认识那姑娘,那是长昭公主的小女儿怀阳郡主徐歆玉。小姑娘今年十三岁,比秦凝还要小上大半岁。
等到侍候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宋琝才伸手揭下了骆君摇头上的盖头。
秦凝睁大了眼睛叹道,“摇摇,你可真好看,难怪我舅舅喜欢你呢。”
旁边梁疏风忍不住打趣道:“以后可不能叫摇摇了,要叫舅母啊。”
“……”秦凝有些郁闷,“怎么感觉凭白比你们矮了一辈。”
众人齐声笑道:“就是比我们矮了一辈。”
本身也出身皇室的梁疏风笑道:“以后要叫姑姑哟。”
秦凝翻了个白眼,“我叫你姑姑,你叫我母亲什么?”
梁疏风瞬间哑口无言。
她要叫长陵公主姨母。
秦凝觉得叫舅母别扭,但徐歆玉却接受良好。
小姑娘走到骆君摇跟前,盈盈一拜,脆声道:“歆玉见过舅母。”
秦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小表妹一眼,小姑娘却调皮地对表姐做了个鬼脸,“本来就是小舅母啊。”显然,这也是个调皮的小姑娘。
倒是骆君摇被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娘叫舅母,略微有点脸红起来。
“奴婢求见王妃。”门外传来含笑的女声。
不等骆君摇回答,秦凝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笑道:“是奉剑姑娘,快进来。”
奉剑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几个侍女手中都捧着各种鲜果点心和果浆。
点心都是特意制作成小小的方便入口的模样,鲜果也都切成了小巧漂亮的一块块的,显然都是特意为新娘子准备的。
奉剑朝众人微微欠身行礼,然后才道:“奴婢奉命,送些点心过来给王妃和各位姑娘享用。”说话间,她挥手让侍女将手中的鲜果点心都放到了桌上,又对骆君摇道:“奴婢们便在外间侍候,王妃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