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风缩了缩脖子,悄悄拿小胖手揉揉膝盖,低头想了想又道,“陛下对我很好的,我……”
虽然太后很凶,但阿骋还是很好的。
而且…想起他们出宫之前阿骋眼巴巴望着他们的模样,郑景风觉得自己不该抛弃新交的好朋友。
骆君摇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笑道:“如果你祖父和父亲愿意的话,过几天就回去。”
骆君摇最后送的是江澈,江澈在四个孩子中年纪最大也最沉稳的。因为他之前挡了那一下导致朱瑷摔倒,一路上江澈都很是沉默。
“王妃,我……”
骆君摇朝他笑了笑,看着眼前隐隐不安的小少年问道:“你后悔么?”
江澈摇摇头,微抿了一下唇角道:“我没有做错。”
骆君摇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就不要担心啦,那孩子也没有受伤,若是真让他一脚踢到小胖墩,今天这事儿才没法善了呢。”
几岁大的孩子都没有轻重,那一下若是踢到郑景风脸上,成国公府恐怕要炸。
“可是太后娘娘那里……”江澈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孩子,他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没有做错就可以的。
骆君摇道:“我和王爷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小孩子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容易变成小老头。”
“谢谢王妃。”江澈低声道。
他其实并不怎么害怕,但他不想给悦阳侯府和母亲惹麻烦。
行驶中的马车缓缓停下,骆君摇笑道:“到家了,好好休息两天,别让你母亲担心。”
悦阳侯夫人是个相貌端庄明丽的夫人,她出身将门行事有度,在上雍权贵中名声不错。
悦阳侯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侯府常年只有悦阳侯夫人当家做主。悦阳侯夫人既要打理侯府,维持悦阳侯府对外的人情往来,还要孝敬公婆教养儿子。
多年来无怨无尤,可说得上是上雍宗妇典范了。
骆君摇将事情说清楚了,又安慰了悦阳侯夫人一番才起身告辞。悦阳侯夫人始终是举止有度,再三谢过骆君摇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从悦阳侯府出来,骆君摇才松了口气。
将四个小孩一一送回家,还要跟家长解释事情的经过,她觉得自己当了一回幼儿园…小学老师。
坐在回王府的马车里,骆君摇秀眉微锁陷入了沉思。
秦药儿坐在她旁边,看她沉思的模样深觉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她的手臂,被坐在对面的翎兰瞪了一眼。
骆君摇抬头看她,秦药儿问道:“王妃是在想那个太后么?要不要我帮你……”
不等她说完,骆君摇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在秦药儿呜呜的声音中骆君摇坚定地道:“不要。”
秦药儿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骆君摇这才放开了她。
秦药儿有些不甘心,小声问道:“为什么呢?”
在边关的时候王爷不许她下毒,现在好不容易换了一个主子,小王妃也不准她下毒。秦药儿深感自己空有才能,毫无用武之地。
骆君摇对讲道理不感兴趣,于是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捏了几下,道:“就是不准,不然我把你丢给阿衍。”
秦药儿一想到自己被退货的下场,立刻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骆君摇含笑摸摸她的发梢,“这才乖。”
三人刚踏入王府大门,总管就迎了上来低声禀告道,“蕲族王后来访,此时在落月轩。”
“白靖容?”骆君摇有些意外,昨天才刚在城外见过今天又主动上门,这位容夫人还真是一点都闲不下呢。
总管点头道:“已经派人去禀告王爷了。”
骆君摇想了想道,“我过去瞧瞧吧。”
落月轩是王府前院二进大门内侧的一座独立建筑。
这里是王府最外沿,临时用来请客人暂坐的地方。
若来客事先并无拜帖,或王爷王妃不在又不好直接关门送客,便先请客人来此稍坐。稍后主人家有意见客,或亲自来请或由管事将人请到别处相见。
不请自来又不事先送上拜帖,骆君摇并不打算郑重其事地接待白靖容。她连境园都没有回,进了门直接转了个方向就往落月轩而去了。
昨日一别,今天再见白靖容依然是那般风华绝代的模样,显然昨天的事情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困扰。
骆君摇远远地就看到白靖容站在落月轩的窗口往外眺望,自然也看到了从大门的方向走过来的骆君摇。
她站在窗口,含笑朝骆君摇微微颔首。骆君摇秀眉轻挑,回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
落月轩门口还站着两个青年,一人佩刀一人空手,看着似乎都有几分蕲族血统。
看到骆君摇过来,这两人眉宇间都有几分不善之色,那佩刀的青年手更是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见状,翎兰也上前一步挡在了骆君摇前面,俏脸寒霜盯着门口两人。
骆君摇拍拍翎兰的手臂示意她退下,这才朝两人笑道:“容夫人不想见我?”
青年沉默不语,骆君摇偏着头打量了他两眼,道:“你跟斜斡云长得有点像。”
“……”青年脸上的杀气更重了几分。
那空手的青年却嗤笑了一声,似乎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骆君摇瞥了他一眼,道:“毒蝎。”
青年笑声瞬间一滞,脸色重新阴沉起来。
“不得无礼,请楚王妃进来。”门里传来了白靖容轻柔的声音。
两个青年这才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侧首让开了门前的路。
骆君摇朝身后的翎兰和秦药儿摆摆手,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翎兰躬身称是,秦药儿的目光却已经落到了穆萨身上。
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秦药儿天真地问道:“你真的是毒蝎?”
穆萨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屑地道:“是又如何?”一个黄毛丫头,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骆君摇看了身后一眼,不再理会举步跨进落月轩。
身后,秦药儿的声音娇软又无害,“我好奇呀,你为什么叫毒蝎?是你爹妈给你取的名字吗?你不害怕蝎子吗?听说沙漠里有……”
“你……”
落月轩里,白靖容站在窗口回身望着走进来的骆君摇微笑道:“楚王妃,贸然来访,打扰了。”
骆君摇笑道:“容夫人客气。”
目光扫了一眼沉默地坐在花厅一角的中年男人,骆君摇心中暗道:又是一个高手!白靖容身边的高手可真不少。
总管说白靖容只带了三个人来,门口那两个不怎么稀奇,但坐在厅中这中年男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莫名给了骆君摇极大的压力。
虽然对方明显有几分故意,但能让骆君摇感受到如此压力,可见对方实力如何。
如此高手,也就难怪白靖容敢只带三个人就跑到摄政王府来了。
骆君摇心中瞬间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依然笑容晏然,“不知,余先生可还安好?”
白靖容道:“一些皮外伤,养几日差不多就好了。阿沉不懂事,昨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骆君摇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笑道:“容夫人言重了,算起来…我们还要多谢余先生才是。”若不是因为余沉,她想干掉斜斡云恐怕还要好些日子,更不能那么轻易换回宋文越四人了。
余沉在蕲族这些年毫无建树,白靖容却肯用宋文越几人来换他一命,可见余沉对她确实十分重要。
骆君摇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中年男人,笑容甜美,“夫人对余先生爱重有加,真是让人羡慕。”
白靖容微微蹙眉,她知道这小姑娘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时听她说话,竟一时有些不懂她的意图。
白靖容心中疑惑,口中却笑道:“我知道王妃对阿沉有成见,不过立场不同,阿沉跟随我多年,我总不能弃他而不顾。”
骆君摇漫不经心地道:“夫人高义,不知夫人今天来访,所为何事?”
白靖容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昨天冒犯了摄政王府和镇国军,自该登门致歉。”
登门致歉?这也太客气了。
骆君摇不以为然,果然很快又听到白靖容笑道:“另外便是,曲先生痴迷武道,听闻摄政王武功盖世,这才忍不住想登门请教一二。”
骆君摇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中年男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曲?”
白靖容笑道:“正是,曲先生是我旧友,这次听闻我要来上雍,便陪我走这一趟。他平生别无所好,唯独对武道孜孜不倦。能有机会与摄政王切磋,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还请王妃成全。”
骆君摇心中了然。
她说呢,白靖容又不是闲着没事专程跑来赔礼道歉?
致歉是假,来彰显实力是真。
敢登门说要和谢衍切磋,看来这位的实力比她想象中还要更高一些。
骆君摇打量了那人几眼,问道:“这位先生,跟曲天歌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