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容嫣然笑道:“这么多年过去,将军脾气还是这般火爆。”
骆云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会白靖容径自踏上了马车。
白靖容很是无奈,道:“骆大将军未免也太记仇了一些。”
骆谨言道:“容夫人不是打算在阮家大门口叙旧吧?”
白靖容这才看向骆谨言笑道:“骆大公子的大名,我也颇有耳闻。”
“见笑。”骆谨言淡淡道。
白靖容道:“怎么会?骆家两位公子都是定国军的中流砥柱,骆大将军有子如此想必很是欣慰。反倒是我家阿容……”
白靖容拉过了姬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自小身体便不好,以后恐怕要久居上雍,以后还请王爷王妃和两位公子多多照顾。”
倒像是真的慈母心肠一般了。
“夫人言重了,我们哪里照顾得了九王子。”骆谨言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白靖容笑道:“骆大公子过谦了,阿容虽有些小心思,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怕让骆大公子见笑了。”
骆谨言剑眉微挑,“夫人客气了。”
谢衍懒得听他们打机锋,拉着骆君摇也上了车。
骆君摇还从车里探出个头来对白靖容笑道:“容夫人,回见。”
白靖容含笑朝她点头道:“王妃,回见。”
说话间,白靖容目光扫向了另一边的穆王妃。
正要上车的穆王妃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也转身望了过来。白靖容唇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看得穆王妃美丽的面容也阴沉了几分。
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穆王妃很快便转身上了穆安王府的车。
回摄政王府的马车里,谢衍和骆君摇坐在一起,他们对面坐着的却是骆云和骆谨言。
马车离阮府远了一些,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骆云开口道:“今晚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其他三人并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骆谨言方才道:“王爷,那个鸣音阁背后的靠山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打阮家的脸,鸣音阁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鸣音阁甚至是鸣音阁所在的地方眼下确实有些三不管的意思,但那也是在他们没有触碰到底线的情况下。惹上了丞相府,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上雍皇城里,没有朝廷管不到的地方。
谢衍摇摇头道:“不知道。”
对上骆谨言的眼神,谢衍有些无奈道:“真的不知道。”
这也不能怪他,说起来鸣音阁存在的时间恐怕比谢衍的年龄还大。谢衍早些年就是个皇室贵公子兼新星将领,连朝堂上的事情管得都少。成为摄政王之后更是长期驻守边关,朝堂战场之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管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这种盘踞在黑暗中年深日久的地方,要查也是需要时间的。
骆谨言点点头,蹙眉道:“敢得罪当朝丞相的,应当也不多吧?”
谢衍道:“我只怕背后的靠山未必敢得罪阮廷,但鸣音阁敢。”
骆云和骆谨言都是一怔,骆云神色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
骆君摇开口道:“根本不是那些靠山在给鸣音阁撑腰,而是鸣音阁控制着那些所谓的靠山?”说是靠山,不如说是傀儡。
谢衍摸摸她的发丝,笑道:“那些…这个词用的不错。”
骆君摇笑道:“我盘算了一下,若说是单个…整个皇城里敢这么得罪阮廷的人应该不多。肯定不是父亲和你,宁王的话…他跟阮家是亲家,这么打阮相的脸对他有什么好处?总不至于是苏家吧?且不说苏家和阮家无冤无仇的,我很怀疑鸣音阁能控制得了苏老太傅?”
骆云怔了怔,忍不住笑道:“摇摇果然是长大了,成婚之后可是聪明多了。”
骆君摇不满地道:“我本来就很聪明啊。”
“对对对,摇摇最聪明了。”
马车里的气氛也跟着轻松了起来,骆谨言若有所思地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难。阮家今天受此大辱必不能善罢甘休,如果阮相想要剿灭鸣音阁,看有谁跳出来阻止便知道了。”虽然未必是全部,但总会有几个的。
到时候再顺藤摸瓜……
谢衍摇头道:“鸣音阁也没有杀人放火,说到底今晚的事情不过是私怨罢了。阮家想要用这个理由对付鸣音阁,本身理由就有些站不住脚,会有人反对并不奇怪。”
朝堂上本就复杂,站出来反对的未必跟鸣音阁有关。还有真的觉得阮家公报私仇不妥的,也有单纯想看阮廷笑话给他找不痛快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阮廷硬吃了这个亏呢?”
骆云皱眉,“阮廷不至于这般忍让吧?”阮廷再是个文人,那也是大盛百官之首。若是这么没脾气,他也爬不上这个位置。
“那就要看,那个雪崖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了。”
“阮廷的原配和嫡长子,当年是下葬了的吧?”骆云道。
骆谨言道:“问题就在这里,阮廷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嫡长子到底死了没有?雪崖公子若是假的,就该直接打出去或者当场扣押起来。若是真的,阮廷这态度未免有些暧昧不明。”
骆君摇偏偏头笑道:“难道是阮相也不确定到底是真是假?”
骆谨言摇头道:“当年阮家大公子既然已经下葬,又何来不知道真假?除非当年下葬的时候,他就知道或者不确定到底是真是假。”
但当时阮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官职不高的地方官员,夫人公子遇到土匪被杀。难不成那土匪还会闲着没事把真的小公子掳走,然后留下一具不明尸体当替身?
且不说普通山贼土匪有没有这样无聊,难道阮廷认不出自己儿子?
这些年阮廷一直对外宣布妻儿都被土匪所杀,从未试图寻找过儿子。如此一来……
当年的土匪事件该不是还有什么内幕吧?
骆君摇道:“我怎么觉得…这雪崖公子好像真的是阮家大公子?不然,阮相为什么不当场否认?他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阮家大公子可要有麻烦了。”
阮廷想要否认其实并不难,毕竟当年阮家的坟地里是真的埋进了一位大公子的。至于那块玉佩,一口咬定是意外遗失即可。
谢衍握着她的手道:“他恐怕不能否认。”
“雪崖公子手里还有别的筹码,而且阮廷很忌惮这个筹码?”骆君摇道:“可是,今晚鸣音阁的人到来明显是个意外,阮相事先并不知情。他又是怎么知道……”
骆君摇闭上眼睛回想方才在阮家大堂的情形,当时她只当是看戏吃瓜顺便看美男子,盯着那雪崖公子看了好一会儿。
“应该不是容貌,最先看到雪崖公子的时候阮相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变化。神色真正有变是在雪崖公子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骆君摇思索着,突然他眼睛一亮道:“雪崖公子手腕上带着一只金镯子,阮廷看的不是那块玉佩而是那金镯子。”
整个过程中阮廷只扫了一眼阮福手里的玉佩,其余时间一直都是盯着雪崖公子的。
准确的说,是盯着雪崖公子的左手。
“镯子?”骆谨言并没有看到什么镯子。
雪崖公子宽袍广袖,哪怕之前弹琴的时候也没有露出那镯子。
反倒是他朝阮福抛玉佩的时候,袖底那金色的镯子一闪而过。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很快就又被宽大的袍袖遮住了。
骆君摇当时也觉得奇怪,因为那富丽堂皇的金色与雪崖公子仙风道骨的装扮极不相称。当时她也没有多想,毕竟谁没有一些不愿离身的心爱之物呢?
倒是谢衍微微点头道:“确实有。”他们夫妻坐在一起,摇摇看到的东西他自然也看到了。
“是一只双龙戏珠虾须镯,看着…不像是男子的款式。”谢衍沉声道。
骆云不以为然:“男人谁戴什么镯子?或许是阮家先夫人的遗物?”
骆谨言摇头,“没这么简单,如果摇摇说的是真的,那镯子恐怕还有内幕。”
骆云有些不耐烦,“这么说,这个雪崖当真是阮廷的嫡长子?当年那孩子没死?”
谢衍道:“雪崖公子到底是不是阮家大公子不好说,我只怕阮廷没办法说他不是。”
这个说法就很有意思了。
谢衍和骆谨言对视了一眼,骆谨言点头道:“那就看看,阮相到底认不认这个儿子吧。”
阮廷绝不是一个有慈父心肠的人,以他的为人无论雪崖公子是真是假,出了今天的事他本都不会再认。如果阮廷就这么认了,恐怕是真的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或者当年阮家那母子俩的死有什么蹊跷。
骆君摇看看两人:所以你们俩压根不相信雪崖公子是阮相的嫡长子吧?
谢衍仿佛看出了骆君摇的想法,捏捏她的手心笑道:“这个雪崖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者不善。我们都能看得出来,阮相不可能看不出来。阮家大公子已经埋了,他没必要给自己惹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