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坐在一边的陈循卫长亭挑了挑眉,问道:“王爷王妃,出什么事了?西苑那边鬼哭狼嚎地干什么呢?”
骆君摇朝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卫长亭再看了一眼谢衍的神色也知道出大事了,当下神色一整不再玩笑,“王爷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朱思明连忙凑到他身边,将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卫长亭显然也很是惊诧,“曹冕?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骆君摇道:”人家可是一方总督,天高皇帝远,什么胆子没有?”要不怎么说地方官是土皇帝呢?
卫长亭摇头道:”王妃您不知道,曹冕这个人…早年在高祖身边便是以温吞谨慎出名的,且不说买卖人口这件事…烧死书院的师生,几乎将整个云海书院一锅端了,这事儿怎么看也不像是他敢干的吧?”
“这位大人,学生就算自己不要命了也要顾及亲朋同窗!不敢胡乱攀咬一方总督!”陈循一听卫长亭这话就有些急了,咬牙道。
卫长亭摆摆手道:“公子别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衍道:“你跟曹冕打过交道,你怎么看?”
卫长亭叹了口气道:“我上次跟曹冕打交道还是五年前,那时候我看人可没现在准。不过…当时跟我同去的人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倒是记到现在。”
“什么?”骆君摇好奇问道,其他人起齐齐看向卫长亭。
卫长亭道:“人家说,曹冕此人居高位却毫无骄矜之色,不贪财,不好赌,不贪杯,不贪口腹,不好色。礼贤下士,大度能容,隐忍平和甚至于能唾面自干。从最初追随高祖算起,足足三十多年,便是骆大将军和苏老太傅甚至是当年先帝也难免会有几件让人说嘴的事情。唯独此人,没有一丝一毫疏漏之处。这样的人…不是圣人就是大恶人。”
骆君摇道:“这话也太极端了一些。”
卫长亭笑道:“本就是玩笑话,我当时只当是玩笑话听,现在也只当玩笑话说罢了。几面之缘,还真说不上了解。”
谢衍凝眉不语,卫长亭挑眉道:“王爷是有什么想法?”
谢衍道:“曲天歌已经在审了,先看看能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些什么。若此事是真,曹冕也不可能只派这几个人来上雍,回头让人留意近期从青州方向来上雍的人。”说罢谢衍又看向陈循道:“陈公子先下去休息,本王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此事本王会调查清楚。”
陈循有些不安,但对上谢衍的眼神又想到摄政王的威名,横竖自己如今除了相信摄政王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是,多谢王爷。”陈循起身行了礼,跟着进来请他的管事往外走去。
等到陈循出去了,卫长亭才问道:“王爷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些吧?”
谢衍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按理说,即便真的是曹家在往瀛洲贩卖人口,曹冕能让这件事过了近半年也丝毫没有传到上雍,让整个青州没有官员敢上表弹劾他,他也犯不着对云海书院下如此毒手。”
卫长亭道:“或许就是因为他有这个能耐,才有恃无恐呢?”
“云海书院是青州有名的书院,一个不小心泄露出去整个青州的读书人甚至百姓都会闹起来的,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官员能压得住的了。你也说了,曹冕此人性格温吞谨慎,以他的性格便是真的推个替死鬼出来也比将事情闹成这样好。”
“王爷的意思是?”朱思明忍不住开口道。
谢衍缓缓道:“那船上往瀛洲运的,当真只有人么?”
虽然有些残忍和不公,但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个世道,父母卖儿卖女的也不在少数,对曹冕这样的人来说这还真就未必是什么大事。
纵然被人无意间撞见了,但又不是他本人被当场撞见,犯得着这样不打自招么?
除非,当时船上还有什么比人更加重要更不能见人的东西,这才让曹冕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陈循说的是真话。
第430章 .打草惊蛇!
不一会儿工夫,曲天歌拎着一个人走了回来,随手将人往地上一扔之后朝主位上两人点了下头道:“招了。”谢衍满意地点了点头,曲天歌虽然与经过密字营专门训练的人不同,但江湖人同样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更何况曲天歌还是曲放的徒弟,跟在曲放身边这些年替白靖容办过不少事情,这点小事自然拦不住他。
地上那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被丢在地上时却依然还浑身颤抖着,后背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浸湿了,显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卫长亭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真的是曹冕的人?”
那人抖了一下,哑声道:“是…小、小人是…总督府护卫管领,曹安。”
“你也姓曹?护卫管领?这是什么官儿?是护卫统领的意思?曹家连称呼都跟别人不同?”卫长亭问道。
曹安道:“小的高祖父和曹大人的曾祖父是亲兄弟,因此按理…小的应该称呼曹大人一声堂叔。小的…只管着府中一部分专门办外差的护卫。总督府,跟小的一般的管领还有四个。”
卫长亭有些惊奇地打量着曹安,“你跟曹冕竟然还是亲戚?总督府排面还真不小,连护卫划分的都比别人更规矩一些。”
只是这血缘略有些远了,曹家当初也算是大家族,这曹安恐怕是他高祖父辈就被分出去的庶出旁支了。
“说说吧,陈循说的是怎么回事?”谢衍打断了卫长亭的好奇心,沉声问道。
曹安脸色微变,忍不住飞快地扫了曲天歌一眼,颤声道:“王爷饶命!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来追捕逃犯啊!”
骆君摇笑道:“追捕逃犯就光明正大的追,你们干嘛说人家偷了你家主子的东西?再说了,我怎么不记得追捕逃犯不是让总督衙门和麾下的差役官兵出马,而是让总督府的护卫亲自来追?有总督衙门的海捕文书么?拿出来看看?”
总督衙门和总督府可不是一个地方,有些事情总督衙门的人能办但总督府的护卫不能,只要稍微有些常识的人也该能分清楚。
别说曹安没有就算有他又哪里敢带在身上?
这件事总督府本就是想自己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将消息压死在青州范围内。若是发了海捕文书,传到别的地方将事情闹开了可就麻烦了。青州总督在青州可以一手遮天,但别的地方却未必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一路只敢乔装改扮暗地里打听,而不是直接拿着官府的文书请求各地官府帮忙的原因。
“说说吧,你们抓他的理由?”骆君摇笑眯眯地问道。
曹安额边隐隐冒出了冷汗,但是在谢衍淡漠的注视下他根本连撒谎的说辞都想不出来。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道:“回、回王妃。大人说,云海书院的师生勾结海寇,聚众密谋,大人下令将书院上下等人全部锁拿入狱审问,不想有几个人逃脱了。大公子说…这些读书人狡猾多端,必然会在外面败坏大人的名声,甚至诬告大人,才让小的带人四处寻找这些…这些贼人……”
其实他再如何狡辩也是无用,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如果真的是云海书院的问题,曹冕为什么不直接下令派官兵差役上门抓人,而是要让总督府的人先出面与云海书院交涉。
最重要的是,这些事情过去已经近半年了,朝廷却没有收到任何青州关于这方面的文书奏折。
谢衍道:“方才陈循所说的事情,你怎么说?”
曹安身子一哆嗦,连忙摇头道:“绝无此事!这全都是陈循信口开河污蔑我们大人!求王爷明鉴!”
谢衍道:“究竟是绝无此事,还是你想替曹冕欺瞒朝廷?事情既然到了本王跟前,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你可想明白了?”
曹安垂下眼眸,盯着地面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
事情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就算是摄政王府也未必能……
谢衍并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开口道:“将他押入王府地牢,再审。传本王命令,遣密字营即刻先行前往青州,密查曹冕和云海书院之事。另外……”
谢衍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安,“把他的家人带到上雍来。”
闻言曹安神色顿时一变有些惊慌的想要说什么,但谢衍却没有再看他。
旁边卫长亭道:“不会打草惊蛇么?”
谢衍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他们就都滚回肃州去戍边。”
卫长亭立刻摸摸鼻子,挥挥手示意曲天歌赶紧将人带走别触摄政王殿下霉头了。
曲天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上前拎起那曹安走了。
“你这新统领还挺有个性的。”卫长亭看着曲天歌的背影道:“但是这也太沉默寡言了,还是……”话说到一半卫长亭突然住了口,神色有些黯然地改口道:“王爷干嘛让他接手密字营,还怪不习惯的。”
冷霜已经离开上雍了,离开那天既没有跟他道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字,甚至连离开的时间都没有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