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年的幸福不是假的,虽然如今想起来难免有些膈应,但十几年的日子是实实在在过了的。
她就当自己中年丧夫便是了,还免了丧夫之痛呢。
唯一让她揪心的就是母后,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母后在最后的日子里还要因为秦迁的事情自责。
她跟秦迁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都没看透这个人,更何况是旁人?
“唉。”太皇太后叹息了一声,到底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长陵公主又笑道:“母后,我原本不想跟您说这些惹您心烦,知非说您是巾帼英雄,这点小事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我才说的。您要是一直烦恼这事儿,回头我可要去找知非麻烦的。”
太皇太后拍了她一下,“你莫要总是欺负知非。”
长陵公主靠进她怀中笑道:“好,我就知道母后最疼的还是他。您有空为秦迁那个烂人心烦,还不如多想想知非的事儿。早些给他娶个王妃,办个喜事儿,咱们也冲冲这晦气。您是巾帼英雄,我是您的女儿,难道连这点事儿都过不去?”
太皇太后知道女儿是想要安慰自己,也顺了她的心意,笑道:“是该好好考虑知非的婚事了,这孩子不听话,怎么说也不肯听。你也要好好说说他,平时看到皇城里有哪家姑娘合适,也给你弟弟说说。”
长陵公主笑道:“是,遵命,母后。我明儿就去挨家拜访,看看谁家有漂亮的小姑娘,再告诉母后您。”
秦凝也跟着凑热闹,道:“上雍城里那些姑娘看到楚王舅舅就像是看到老虎似的抖个不停,谁敢嫁给他呀。”
长陵公主横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秦凝气鼓鼓地道:“我才没有。”
长陵公主轻哼一声道:“是么?亏得你舅舅当初还救了你,我看你还不如骆家那小姑娘。”
提起楚王舅舅救自己的事情,秦凝就忍不住脸色发白。
阿娘,能不提这茬儿吗?
“骆家的姑娘?”听到这个太皇太后立刻就来了兴趣,“是骆云的姑娘?”
长陵公主笑道:“可不是?”
太皇太后正要细问,内侍进来禀告,“摄政王来了。”
太皇太后只得暂且按下,让人请谢衍进来。
第96章 被逼婚了?(二更)
“见过太皇太后。”谢衍踏入寝殿,站在床前恭敬地行礼。
如今整个大盛,大约也只有这位太皇太后才值得让摄政王殿下如此谦恭有礼了。
太皇太后道:“都是自家人,就别管这些繁文缛节了,给知非搬个椅子过来。”
片刻后,两个内侍就已经抬着椅子走了过来,放下之后恭敬无声地退了出去。
谢衍谢过太皇太后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旁边一坐一站的长陵公主和秦凝。
秦凝行过礼,飞快地退到母亲身后当柱子去了。
太皇太后见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摇头。
她倒是知道秦凝为什么怕谢衍,却还是对外孙女的胆小有些无奈。
不就是杀人么?那有什么?
别看太皇太后也算是出身名门,但年轻时候跟着高祖,也是曾经亲自提着刀砍过人的。
这世上,不杀人的恶鬼多了去了。
关键还是要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杀的又是什么人。
现在的小姑娘,胆子比她年轻那会儿真的是小太多了。
太皇太后倒是对长陵公主说的骆家姑娘更加好奇了。
这两年她不怎么见朝中命妇了,隐约还记得跟在骆夫人身边的两个姑娘。一个端庄明丽,一个精致骄纵,那晚宴会上倒是看了好几眼,那是个像雪玉一般漂亮,生气勃勃的小姑娘。
想到此处,太皇太后忍不住看了看坐在自己跟前的谢衍。
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骆家小姑娘和侄儿站在一起的模样,又忍不住有些泄气。
看着倒是般配,就是…这知非的年纪大了些,骆云恐怕不会乐意让女儿嫁给知非啊。
太皇太后并没有考虑朝堂上权衡利弊,兵权政局一类的事情。并非她老糊涂了考虑不周,而是她对骆云和谢衍都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两人骨子里其实都是一般的正直,只要不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他们永远也不会因为私心而利用自己手中的兵权将天下重新拖进战火。
但如果他们认为已经忍无可忍了,那再多的制衡妥协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关心和在意的事情都是大致差不多的,用知非制衡骆云,这真的有用吗?
太皇太后虽然不理政事,那些朝中官员的心思她却并非不知,但她并不看好。
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骋儿却还太小,儿媳妇看着也不是个精明的,将来会如何不好说。
但她相信无论如何知非至少都会护着阿骋,给他大哥留下这一丝血脉,让大盛的天下安泰稳固。
这就足够了。
丈夫儿子为天下征战一生早早地去了,太皇太后却并没有非得要自己孙儿坐这天下的执念,只要他好好活着长大成人就够了。
别的事情,她这个没几天可活的老太婆也管不了。
“知非啊,秦迁的事,处理妥当了?”太皇太后还是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谢衍微微点头,“伯母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回到京城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叹气道:“当年是我和陛下看走眼了。”这个陛下说的是高祖太宁帝。
“母后,您别这么说。”长陵公主轻声道:“人都是会变的,他或许是觉得这些年事事顺着我,委屈他了。以后大家山高路远,就各自安好吧。”
长陵公主到底还是不想告诉母亲,这个驸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恶心人的事情,她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再让母亲跟着一起恶心呢?
谢衍听了这话,也明白了长陵公主只将真相说了一半。
也没有多说什么,那些事情确实没必要细说,只需要让太皇太后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别冷不防地让人在太皇太后面前胡说八道气着她就行了。
太皇太后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背,看着侄子道:“罢了,你皇姐好歹还有两个孩子,将来有你照看着也吃不了亏。但是知非啊,你呢……”
“……”谢衍这才知道,这趟进宫原来是趟鸿门宴。
挥手让上茶的宫女退下,谢衍有些无奈地道:“伯母,我不着急。”
太皇太后气结,“你都三十了,还不着急?再过几年,你看谁家做父母的还舍得将自家花儿一般的姑娘嫁给你?”
谢衍有些头疼,“伯母……”
太皇太后难得强硬地道:“不成!你就给我一句实话,我这老太婆闭眼之前,到底能不能看到你未来媳妇儿?”
谢衍不答,这他怎么知道?未来媳妇儿在哪儿他都还不知道呢。
皇伯母一向开明大义,怎么也胡搅蛮缠起来了。
看着他少见的为难模样,长陵公主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就连站在她身后假装木桩子的秦凝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只是被谢衍的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她立刻僵硬了小脸,一缩脖子小声道:“我出去转转。”然后赶紧转身溜了。
出了寝殿还不忘赶紧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被楚王舅舅看一眼,感觉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寝殿中,太皇太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长陵公主连忙起身帮她调整背后的靠枕。
太皇太后对长陵公主道:“贤语,你出去看看阿凝。秦迁再混账毕竟也是她亲爹,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好好跟她说说,别让她把自己憋坏了。”
长陵公主知道母亲是有话要单独跟谢衍说,她也确实有些担心女儿,便应声去了,并带走了殿中侍候的内侍和宫女。
殿中只剩下两人了,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轻叹了口气道:“贤语别的都好,就是性格有些优柔,不像我和你伯父。”
谢衍道:“伯母不必担心,皇姐知道分寸。”
太皇太后道:“我知道,她不是对秦迁心软,是不想让我担心。她从小就这样,总想万事做得周全,反倒是有些当断不断。罢了,既然她自己能过得去,我也就不操这个心了。以后贤语她们母子三个,还要你多担待。”
谢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轻声道:“伯母知道,这几年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偏偏我们都还要继续往你身上压。知非,你听伯母的话,伯母一定替你寻个合你心意的王妃。就算别的不说,至少你那府里也不会再冷冷清清的,有个人陪着也好。”
谢衍蹙眉道:“伯母,我还不……”
“男女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有人无情无爱一辈子万花丛中过,有人执念深重除了情爱什么都看不到,但不管别人怎么样,那都是别人的跟你没有关系,你终究要自己去走过,才知道自己会拥有怎样的感情和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