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安排是,边月书面加当面道歉,局里受命学校发布情况通报,事情已妥善处理,感谢社会各界对学校教育的关心和监督。
下午,边月就递了道歉书,印着学校大名的红色田字格稿纸上她写了整整五页。里面只有两句是出自她所想:“李晨豪,如果把这件事拉长到你的整个人生脉络上来看,无足轻重。我没有给予你足够的耐心,真心致歉。可我又惶惑你的过去和未来,你是你,还是你父母精神垃圾的排泄物,我不得而知,也无法治愈。”
其余全是网上抄来的套话,本来他们想要的就是态度,五页纸够态度了。边月递道歉信的时候已经是五点,起了一阵风把院子里的海棠和柳树吹得摇摇晃晃,柳絮纷飞像雪。
她在大校要进行语重心长的再教育前提了要求:“我需要一周的假调整。”
“你这段时间还没调整好。”他的手机一直有来电,挂了又亮,边月出去等他接完电话后再进去,重复,“我需要一周假调整。”
“你们这些孩子,一点点挫折都受不了,一辈子要当个孩子吗?”他放下手里的手机,肯直视边月了。
边月继续:“我需要一周假调整,觉得很压抑。”她没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大校还试图说服:“先把眼泪擦了。”
边月也不动,继续重复:“我需要一周假调整。”眼泪继续往下滚,惹得对方心烦。
“好了,好了,我会考虑。”他重新拿起了手机。
边月不走,继续:“我需要一周假调整,这件事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没法正常上班。”眼泪没有收敛,有些砸在手背上。
校长站起来:“去杨主任那批假。”
“好。”边月从他的皮沙发边的红木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垫在眼角,止住泪水,“谢谢领导体谅。”
出了校长办公室,边月直奔德育处,杨主任电话确认后签了假,他这会没被毒哑,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都是这个阶段过来的。这种你忍忍就过去了,也不少你两块工资,犯不着给自己惹麻烦。你也别怪校长,他要考虑的是大局面,现在领导的工作也很不好干的。”
边月在请销假单上写下缘由“治病”,又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了之前的那份对人的耐心,多了冷漠:“我不是领导,没法体会。”
杨主任面色僵住,边月没等他再说话,关上门走了。
她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打车回的滨河雅园。风很大,大有浇灌一场春雨的架势,院子里的柳絮被吹成脏兮兮的一团,蜷缩在墙角。
这吵吵闹闹的一阵,确实需要一场雨。
她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十分钟,电梯人不多,靠在电梯壁上,很快就到22楼。
门口挂了一个很大的袋子,边月纳闷,取下来打开,一个款式很简单的芝士蛋糕,上面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今天不是她的生日。
边月下意识以为别人寄错了,但是蛋糕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有一个人会给她送芝士蛋糕,她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刚刚精疲力竭的心脏又因为难受肿胀起来。
她找到商家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接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说:“你们刚刚配送了一个芝士蛋糕给我,不是我点的。麻烦还请联系骑手拿走。”
“麻烦您说一下地址。”
“滨河雅园五栋2206。”
店员不好意思:“女士,这边显示是一位姓蒋的男士定的,是您的朋友吗,麻烦你确认下。”
边月的脸颊上爬满了泪水,她忍住哭腔:“我不认识,麻烦你们把东西拿走。”
“那麻烦你等我联系一下。”
一会店铺的电话打过来,说:“女士,抱歉,对方说是您的朋友,确认是给您点的,您就收下吧。”
边月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她用一种平静地嘶吼说道:“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这个......你就收下吧,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边月抹了把泪:“我找快递员送到你们店里。”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几乎是颤抖着立刻马上就拨通了闫森的电话,电话接通,她没有给对面讲寒暄话的机会。
说:“你来见我吧!”
chapter25.情人
闫森刚到家门口,他今天有意从十一中那边绕过来的,但是没有幻梦般的邂逅,倒是学生们把道口挤得水泄不通,让他过来的异常艰难,他听见有两个女生说:“边姐不知道啥时候来,过了五一就期中,她再不来我要完蛋了。”
应该不会那么巧有两个姓边的老师,就是在说边月。
他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两个小姑娘聊天,嘴角挂着笑。其实仔细想想,他两的第一次通话不就是一场奇妙的邂逅嘛!两个毫无链接的陌生人,因为一个小插曲,入驻对方的生活。
而此刻,电话里她的声音很急切,是一种对他的迫切需要,这令他泛滥起了男人特有的心动,他转身下楼,脚掌碰到地面,楼梯间的灯一层一层亮起,他说:“我现在就过来,八点前应该能到......”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又说,“不用那么久,七点五十。”
边月没有再出声,她厌恶此刻的眼泪,她觉得女人有个大毛病,谈恋爱像是演戏,在完成自己想象中的爱情剧本,还入戏的不得了。与其说她厌恶眼泪,不如说她厌恶不那么实际,因为向外生长的空间被压缩而生出来的这些自怜。
她隐约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站起来,穿上她的铠甲,去战斗,去解决惹她掉眼泪的前男友,去向领导跪下或者一拳正中他鼻子,但是她做不到,她恐惧,她害怕听到蒋青林的声音,她又会把自己写进那个贤妻良母的剧本里面,她害怕打了领导帽子叔叔把她带走,她失业流落街头。
于是她把闫森拉了进来,试图用他来逃避这些。
闫森来之前,边月寄回了蛋糕,里面留言的信封她丝毫没有想要拆开的欲望,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她也不会拨,蒋青林擅长用这样的手段不动声色地搅动人的情绪。
她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眼角通红,她打湿洗脸巾,一点点清理掉刚才的失态。
房间里能隐约听到电梯上行的声音,她听见有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没有等得及闫森敲门,边月从里面拉开门,原本她还在后悔,不该叫他来的,但是看见人的一瞬,那些沉重全都落地,她高兴地想哭。
来人没有风尘仆仆,也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他挺拔、坚韧,又有点倔强,黑色的外套和黑色的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湿发拨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一点狼狈,又很不好欺负的样子,眼神里充斥着饱满的期待。
边月拽住他胳膊把人拉进来,门被风一吹,“砰”一声合上了,她整个人扑到闫森的胸前,手臂穿过他不知所措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有安神的作用,淡淡的春日气息夹杂着雨水和他的体温,令人迷醉,边月忘了为什么要叫他过来,她想就这样杀青,关于她为自己写出来的爱情脚本,就到此为止,停留在高潮。
偏偏闫森不习惯,他当然欢喜,当然觉得怀里的人柔软芳香,但他还是要搞清楚,于是轻轻拍了拍边月的肩膀,问:“出什么事了吗?”
边月不说话,只是摇头,眼睛埋在他胸前,脸颊感受着他呼吸的频次。
闫森原本拍她肩膀的手进一步揽住她腰身,低头,下巴挨着她蓬松的头发,自说自话:“我有点害怕被你骗,怎么办?”
像是疑惑,又像是在进行自我说服。
边月环着他的腰身的手臂更收紧了点,脸依旧埋着,声音嗡嗡的:“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闫森想看清她的眼睛,但是边月抱得很使劲,他不是推不开,他不想推开,他呢喃:“我对你一无所知。”
他知道她是十一中的老师,跟他同龄,父亲也是教师,长相他很满意,其实如果是一个相亲或是结婚对象来说,这些了解已经差不多了,但不是这些,他说不清楚,但是这些不足以构成一整个她。
边月抬头的时候唇也跟着上扬,碰到他锁骨上方的位置,他的声带颤动着,在跟她控诉,她抬眼看他,仿佛一整个眼睛里都倒映着闫森,又仿佛在说,我都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了,你伸手就能碰得到,你还要怎样。
边月愈发觉得心痒难耐,她整个人是滚烫的,她抓住他腰间的衣服,踮起脚,碰到他透着凉意的唇瓣,她感到一阵舒畅和快乐,像是一个漂泊的魂魄,找到了宿主。
但闫森唇瓣紧闭,不肯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