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森不想听她说话,放了音乐。
崔婷婷继续:“你要是再稍微有点小钱就好了,不过你其他条件还算不错啦,”她看了眼闫森被雨淋湿的裤子紧贴在大腿上描绘出的形状,她说,“你别把女生说的话太当真了,什么不要太轻浮,不要动手动脚,你就真等着当备胎吧!”
闫森真是不喜欢听她说话:“你太吵了。”
崔婷婷借着车前面的反光镜整理一下自己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你要认清你自己的资本是什么,其实我两都一样,至少貌美。”
以前她装得很好,闫森对她的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现在这样倒也好,不掩饰自己就不会那么别扭,他说:“我还没见过哪个资本家的资本是不断贬值的。”
崔婷婷咬紧后槽牙:“你要是之前跟我接触的时候有表现得这么硬气,我说不定还会和你谈谈恋爱,当然结婚是不可能的。”
车子已经离开滨河雅园的那条大道,又进入辅路,绕过市政府的那栋建筑到了繁华地段,闫森在路边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下去。”
崔婷婷从没见过闫森这么没风度,她在自己瞧不上的男人面前一向也是有架子的,头也没回下了车。
雨势渐小,没有刚才那般急促,边月打开窗,一股混合的清冽味刮进来,还顺带了几条雨丝,落在她脸上,冰凉的。门口的外卖她直接扔掉了,她不想跟蒋青林有任何的接触,一点可以入侵的缝隙都不会给他提供。
闫森没有回电话,也没有消息。
她估摸着他快到家的时间发了条微信:“你到家了没?”
闫森看到这条消息了,他没回,拿着毛巾去洗澡了。
边月又发:“东西是我前男友送的,我已经扔了。分手后从来没有联系过。”
还是没回。
一会,她又发:“还没到?”
闫森洗完澡出来,盯着手机看了会,又关上,扔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未免太没风度,拿过来回:“到了。”
边月真的觉得他特会折磨人,每次都是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就给回应,她有点报复性的冷淡:“哦。”
闫森不想去问她“哦”是什么意思,他放下手机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但是待在自己的房间总是想拿着手机看,干脆去闫星辰房里。
他正在写作业,闫星辰的学习比闫森还要好一些,他也更机灵、更跳脱一些,闫森往他床上一趟,摸出他的ipad玩起来。
上面全是些要考验智商的游戏,他这会静不下心玩,于是找了个视频看。
闫星辰可烦了,他捂了下耳朵:“你不能在你房里待着?”
闫森把视频声音关掉:“我上学的时候你赖在我房间吃零食打游戏忘了。”
“好好,玩玩,”闫星辰说,“不然妈又说我虐待老人。”
“你小子皮痒了。”
闫星辰在强颜欢笑,少年满腹心思:“我问你件事,哥。”
“嗯。”
闫星辰吐露自己的疑惑:“你上学的时候一直很乖,那你是不是对老师们充满了感恩?”
闫森在想其他事,听见他说这话,眼神从ipad上收回来看他,没有反问,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也不全是,我有喜欢的老师,也有讨厌的老师。”
“你从没有说过。”闫星辰回忆了一下。
闫森不想把气氛弄得很凝重,但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直面的问题:“我上学的时候爸妈都下岗了,家里情况很不好,他两又经常吵架,爸不管你又不是不知道,总是和稀泥。妈忙得脚不沾地,我不想说这些事再去给她徒增烦恼。”
闫星辰若有所思:“我顶撞老师了,他把我的位置放到最后的角落了。”
“原因?”
闫星辰有点愤愤:“他讲题的时候我质疑了步骤的合理性,他打断我,我就硬刚了几句,他生气了。当然不止这一件事,我就是不喜欢他。”
“他们喜欢稳重的孩子,说我这样的后劲不足,靠不住,太爱显摆。”他陷入了混乱,他觉得学校要的是自卑,不是谦卑。
闫星辰是真的很不满,闫森也不刺激他的情绪:“这种事,你私下跟人说,别当着同学们的面,这工作本来就需要维护自己的权威的。”
闫星辰不认可:“我觉得敢于承认自己有所不足才更容易受人拥趸,他大学毕业后估计都没看过一本书,思想停留在石器时代。”
“这就是你的臆测了。”
“我只是疑惑,如果是真想把我们培养成《少年中国说》里的少年,不应该鼓励我们去好奇、去思考嘛,”所以每每周一的晨会需要集体宣誓和朗诵的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个繁琐的彰显学校秩序的程序,这些东西无法涌入他的心田,“那为什么总强调对错,总强调服从。”
闫森觉得到今天他也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他关于这件事的疑惑因为各种原因被压抑了,他只说:“你可以尝试做些你能做的事,写篇文章或是发个论坛。”
闫星辰手指掐着下巴:“打破规则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闫森反问他:“你觉得是那个老师的问题,还是这个群体都有问题。”
闫星辰如实说:“我觉得他个人的问题大,他完全不觉得这份权力是职业赋予他的,反而觉得是他自己的,角色扮演太投入,其他老师我感觉他们也有点跟我的感受一样的不适和无奈,对我们会多点包容。”
闫森点点头:“那我就不担心了。”
闫星辰是那种愿意给别人敞开心扉的人,他觉得这样才能更清晰的描述自我,容纳自我和世界:“哥,我再问你一个事,别打我。”他提前打预防针。
闫森对闫星辰的这种天马行空有点见怪不怪了:“放。”
“你是不是处男?”说完拿起抱枕挡在自己面前。
闫森直接给了他一脚:“滚蛋。”
闫星辰不死心:“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是。”他这个谎的性质跟告诉边月他谈过一次恋爱是一样的。
闫星辰啧啧两声:“我只是做个社会观察,我们班最近有些女生特别爱说带性意味的脏话。我觉得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闫星辰思考一番:“嗯,有点像越害怕什么越说什么,男生说这种话一般有点炫耀的意思,但女生应该不至于吧!”
闫森忽然明白过来了,闫星辰确实比他聪明。这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在面对男女之事的时候男女的角色是不一样的。
所以其实“承诺”是获得对方的捷径,这会消解女生心里的不安。
“知道就好。”他要回自己那边。
闫星辰话忒多:“你放心吧,我才不会谈恋爱,我还想出家呢!”
“这话去跟爸妈说。”
“不敢。”
“不敢就闭嘴。”
闫森回到自己的房子,他拿过手机,上面多了两个红点。边月给他又发了消息:“我请了一个礼拜假,出去逛逛。”
两句说的同一件事,但是断开发的,中间间隔了三分钟:“可能要一个礼拜左右。”
过了一会又发一条:“那回来见”
她发文字消息也很规矩,标点符号很精确,且从来不少。但是最后一句回见没有标点。
闫森回:“去哪里?”
边月那会刚定好行程买了票,看见便回:“绍兴。”
闫森问:“什么时候出发?”
边月想听见他的声音,于是说:“打电话说,行不?”
闫森给她拨过去的,无线电线好像一个缓冲器,他们都没有那么激烈的情绪了。
边月先开口的:“你还在生气吗?”
闫森有点无奈:“没有,”其实这话不算太真,但生气确实没占他情绪的上风,“我只是觉得我不了解你,比起那个人更不了解。”
他一向是个情感收敛的人,现在这样确实有点疯狂。
边月心里舒了一口气,这在她这是加分项,她在笑:“我下去找你了,你走太快,等我下去已经不见了。”
闫森想如果真是骗子,她这会的表现够得上高级。
“你票订好了没?”
“嗯,”边月把手机上的订票信息翻出来,看了眼,“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飞到杭州?”
“嗯。”
闫森手机已经打开飞行软件搜索了一下,从铜城出发到杭州十二点就两班飞机,他不经意地说:“南航的服务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