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晌午她办完事情回来,竟看到陆青檐坐在门口,身边围着街坊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儿,叽叽喳喳地指点什么。
陆青檐脸上是灿如暖阳的笑意,世家公子的谦逊姿态拿了个十成十:“是这里不对吗?那我待会儿再改改。”
旁人似乎夸了他一句,陆青檐立刻笑说:“哪里哪里,是诸位夫人小姐教的好,我还要多多学习才是。”
这里住的都是平民,哪里听过旁人如此敬重讲究地叫自己夫人小姐,尤其是被这么一个容色好、气质佳的公子这么称呼着。
女子们听得脸红,乐得花枝乱颤。
姜昙顿了顿,皱着眉从门口快速进去,同时随意低头看了一眼——
陆青檐在绣荷包。
国公府长公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病还没好,又发疯了。
陆青檐的位置刚好挡着门口,姜昙侧身从他身旁经过,忽然觉得衣角被扯住了。
姜昙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对陆青檐说:“放手。”
衣角似乎扯得更紧了。
“放手!”
姜昙用力一扯,哧啦一声,衣角裂开了。
她实在是有些恼了,沉声道:“陆公子,你——”
然而低头看去,一截破烂的衣角挂在椅子腿上。
说笑声一停,陆青檐关切地看过来:“姜姑娘方才在叫我,方才没有听清,什么事?”
陆青檐方才没有作怪,方才根本是她自作多情!
姜昙登时红了耳根,留下一句“无事”,便匆匆背身离去。
说笑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又渐渐起来。
陆青檐不知说了什么,一个女子被逗笑,笑声悠扬地传了过来,直刺姜昙发烫的耳根。
屋子里有准备好的
饭菜。
这几日姜昙经常出门,不与陆青檐一起吃饭。但她去钱庄取了银子,给陆青檐留了一些,他好像没收。
饭菜很精致,不知他又用身边的什么去换来的。
现在已过了用膳的时辰,桌上只有一双碗筷,应是给她留的。
姜昙未动,径直进了屋子休息。
醒来时正直黄昏,窗外有金灿灿的光,一个人影在窗前停留:“姜昙,睡了吗?”
知道她在睡,还要多余问这一句,莫非是故意的?
姜昙不说话。
她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摸了一把额头,汗涔涔的。浑身粘腻,前胸和后背估计也都出了汗。
姜昙把衣襟扯开,空气中的冷意落在肌肤上,才暂时叫她得了一丝凉爽。可是待适应这冷意,又是无穷无尽的热。
实在太不对劲了。
不对劲到让她又想起那晚在范府吸入的药粉。
现在的感受,简直和那时一模一样,甚至比上次更甚。
身上好似有蚂蚁在爬,一浪一浪的火从腰间蔓延至全身。
窗外陆青檐等不到她的回应,很快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或许还出了门。
姜昙拢好衣衫,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院里。花了许多时候将浴桶打开,又灌了半桶的井水。
然后关上门,坐了进去。
井水像是化开的冰,丝丝缕缕浸透着彻骨的寒意。
姜昙在水中泡得浑身麻木,获得了片刻的安宁。片刻后,等到水被她的温度感染,也无法起作用时,姜昙噌地一声拔开匕首。
上一回中过招后,她就仔细研究那药的特性,可由于没有原料,也只能想出一些勉强的应对之法。
其中最为有效的,就是伤口。
通过划伤的痛意可压制过药性一段时间。只要撑到天明,药性即可散去。
姜昙靠在浴桶上,朝着小臂下手。
她不划多,只打算在小臂上划开一点点感到疼痛即可。
血珠涌出的同时,门被踹开。
昏黄的余晖中,立着眉目阴沉的陆青檐。
姜昙被他吓了一跳,握着匕首的手不可控制地一斜,转眼间剌开一指长的血痕。
姜昙气道:“陆公子!谁允你未经许可私自进入女子的寝屋,你的世家礼义和教养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是国公府私生的野种,哪来的礼义廉耻?”
陆青檐面色发寒地质问:“我就站在门外,你宁可弄伤自己,也不肯叫我进来帮忙?姜昙,你想寻死吗?”
姜昙想起上次他哭。
如今他虽没有哭,却也气得浑身颤抖,看起来十分可怕。
他在担心自己。
姜昙静了下来:“我不会寻死。”
陆青檐讥讽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发疯?这药中一次会发作十次,发作起来时情绪上头,谁知你会不会触景生情再给自己腕上来一刀?”
上一句还想感激他,下一句就点燃了怒火。
姜昙将匕首扔到门外,不想看他:“你可以出去了。”
“你要靠自己坚强的意志生生熬过去?”陆青檐简直聒噪,他以前从没有这么聒噪。
“这与你无关。”
“如何与我无关?我们已缠绵过一次了。”陆青檐嗤笑:“莫非姜姑娘又想做缩头乌龟,躲到某个地方去不见我,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