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或许是写给她看的。
他找到了这些卷宗,知道当年吴江案中有一人留下的证据,故而也期盼着这人能找到他留下的,所以用了和她一样形制的机关锁。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去了扬州,落入了陆青檐的天罗地网,就此被害。
汤家人应该没有打开过,或许以为这是汤慎的遗物,所以一起埋入了墓穴。
当初紫珠问她,去北地的哪一个城镇。
最后是由紫珠选的,她不识字,故而选了一个看起来形状最好看的,两人才来到这里。
如果当初紫珠选的是别处,如果陆昇没有提醒她,如果她没有生出来看一看汤慎的心思……
她或许到死也不会知道,汤慎和她曾经有过这样的交集。
恍然惊觉汤慎和她有这样的渊源,姜昙关心起汤家其他人的命运来。
然而她此时忽然想起来,早在五年前,汤家举家离京。
彼时她对汤家的命运漠不关心,坐在马车上看路上的车辙印时,也只是由他们的下场联想到自己,而暗暗心惊。
五年前。
汤家三公子汤忖死于狩猎日,雪林。
大公子汤慎死于离京途中,一个荒芜的破庙。
汤炳一夜白头,病逝于大儿子死后的第二月。
二公子汤恒被打断了腿,于到达流放地的前夕失踪,至今生死未知。
乌日塔的小手伸过来,在姜昙的眼下擦了擦。
他自小没有哭过,就算从椅子上摔下来,磕破了脑袋,也从来没有哭过。他不知道哭的滋味,也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哭。
或许是遇到了难题,没有办法。
乌日塔认真地看着姜昙,他想看出姜昙的难题是什么。
他很黏着姜昙,却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边。有事时以眼神问询,匆匆一触就离开。
其余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他的石头。
这样主动的时刻几乎从未有过,因为对他来说,这样的时刻十分难熬。
可是他愿意这样对姜昙。
然而此刻姜昙哭泣,他却不知道如何解决她的难题。
甚至,他连她也难题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姜昙凝滞的眼珠子聚焦,看着眼前的乌日塔,眼前浮现出前些时日的画面——
布和大叔抱着哀鸣的小羊哭泣,乌日塔却递上了他的匕首。
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母子之间的羁绊,让她一瞬间明白乌日塔的想法。
他并不是像布和大叔以为的那样,好心地提醒忘在外面的匕首。而是在建议,用匕首杀了小羊。
杀了哀鸣的小羊,结束它的痛苦。
他把这视为一个难题,如同解开机关锁那样。用匕首杀了小羊,也可以解决布和大叔的难题。
乌日塔的眼睛,真是像极了陆青檐。
以陆青檐的脾性,他小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做过呢?
姜昙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推开乌日塔的小手,用了比平常稍大的力道。
乌日塔询问的眼神追随着她,姜昙拒绝与他交流。
她将卷宗收起来,放到盒子里准备带走。
北地确实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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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紫珠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门。
这里就姜昙和乌日塔两个人,紫珠却生生做出招待一群人的架势。
不仅给姜昙带了首饰发簪,给乌日塔带了香包小木马。还给棚子里的大马带了草料饴糖,给小红马带了绒球发饰,将它的鬃毛编成了两条辫子。
她似乎忘了小红马是公的。
周胜果然信守当初“孝敬”她的承诺,一来就闷声不吭去厨房里做饭,最终端上来丰盛的四菜一汤。
饭桌上热闹而沉默。
热闹的是紫珠和周胜,叽叽喳喳地说着新房布置、街坊邻居,周胜不停地给她夹菜。
沉默的是姜昙,偶尔应和一两声。
吃完饭,趁周胜去洗碗,紫珠在姜昙身边坐下来:“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姜昙边做女工,笑着说没事。
紫珠狐疑地盯她一会儿,肯定地说:“肯定有事。阿年平日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今天反常地坐在桌子上和我们一起。姑娘你虽然在笑着,可是眼睛里没有笑意,你不高兴。”
紫珠真是敏锐。
姜昙并不打算解释,手中的活计在此刻结束。摊开给紫珠看,是一双虎头鞋。
“呀,真好看!”
紫珠很快忘了先前的事,稀罕地看来看去,向乌日塔招手:“阿年,真不容易,你娘第一次做鞋,快来试试。”
乌日塔往这里看了看。
姜昙按下紫珠的手:“是给你的。”
“给我?我又穿不上。何况这式样……”说着紫珠一愣,脸色红了:“姑娘真是的,哪有那么快,得等上好长时间呢。”
姜昙却没法等了。
然而这些话却不必让紫珠知道,她很幸福,一辈子都会很幸福。
姜昙笑着塞给她:“提前备着,总不多余。”
周胜是周蝉衣的弟弟,周蝉衣是陆家三夫人。将来周胜领着紫珠回扬州,会回到陆家,迟早会被陆青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