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豆腐比雪还白,应是出锅起就好好地保护着,被马蹄踩成烂泥时,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原来当初这四条腿的畜牲,闻到了豆饼的气味,是真的想与卢文进游戏罢了。
脖颈疼得厉害,风寒还没好。姜昙伤上加伤,嗓子无法出声。
烈酒一杯一杯被倒满,姜昙难以下咽。鲤鱼湖的舞娘们便哄着、灌着他喝,若是不喝,就要脱衣服。
姜昙喝得满面通红,双眼发直。
恍惚中,宋庸走了过来。
捏着他的下巴翻来覆去地看,嗤笑一声:“真没用,才喝这么点就醉了。”
舞娘们拿着小巧的银壶倒酒,宋庸觉得不尽兴,推开她们,反手将桌上的银壶丢进鲤鱼湖,“扑通”一声闷响。
“这是价值千金的好酒,那些酸儒们一杯一杯地喝,太小家子气,不如用坛饮酒!来,姜昙,多喝一些。”
宋庸揽着姜昙的肩,一手拿起酒坛,将美酒往姜昙口中倾倒。
酒水满溢,浇了姜昙一身。
他真的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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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昙伸手一推,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猛然睁开双眼,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堆成小山的卷宗被她推倒了。
又是梦。
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猫儿睡了一觉醒过来,拖着肥胖的身体,慢慢地走到桌子上,挨着姜昙趴下。
邻居书生卢文进,他以前最爱喂这只猫,极有可能是他喂的。
姜昙吹熄油灯,准备歇息。
第一日已经过去,现在是第二日。
三更半夜,外面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有人正快速地接近,姜昙蓦地坐起来,盯紧门扉。
门被拍得震天响。
“谁?”
“我,老杨!”
是杨修文。
姜昙松了口气,披衣去开门,边问道:“什么事?”
“大事不妙!”杨修文面露惊恐,呼吸急促,不停地咽唾沫:
“昨夜起了大火,重犯……从死牢逃走了!”
霎时间,姜昙的脸色惨白。
第3章 我们是朋友……我绝不会放……
依照惯例,重犯被关押在大牢的最深处。
门上用铁链锁着,门外有狱卒把守。
此刻,门上的铁链被示威似地扔在地上,门上的木桩被烧成焦炭,露出一个缺口。
然而重犯却不是从此处逃走的,牢门之内的墙角,赫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洞来。
站在牢里,甚至能看到外面渐明的天色。
所谓关押重犯的死牢,竟跟玩笑话一样。
“曹二壮在何处?”
死寂之中,姜昙一字一顿地说:“昨夜起火时曹二壮在哪?我说过要他寸步不离!”
杨修文叹气:“姜小相公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二壮他……”
“他中邪了。”
穿着祭服的神婆脸上浓墨重彩,如此说道。
说话时,神婆嘴角的朱砂纹跟着扭曲:“夜半阴气重,他三更出门,冲撞了鬼神的去路。”
半明半暗的屋内,点着幽幽烛火。
神婆手指如波浪一般,从床上双目紧闭的曹二壮头上划过。看过来的眼神直勾勾的,莫名诡异。
“正是如此。”杨修文连连点头,“曹二壮的娘子昨夜临盆,他当值途中急急忙忙回家了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模样,紧接着,大牢冒出冲天的火光……原来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信。”神婆瞪着他,姜昙斩钉截铁:“这世上没有鬼!”
神婆冷哼一声,停下动作。
沉睡的曹二壮睁开双眼,起身下床,口中叽里咕噜,突然往墙上撞!
杨修文眼皮直跳:“快拦住他!”
衙门里的三个汉子一起上,才按得住他。
即便如此,被压在床上的曹二壮仍旧不断挣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之事,发出凄厉的惨叫。
姜昙走过去问:“宋庸在哪?”
曹二壮掀起眼皮,额头青筋毕现,双目赤红瞪着他。
青天白日,姜昙被这眼神震慑到,竟起了一身冷汗。
姜昙蓦地掀帘出去。
神婆站在一旁,得意地笑了笑,她唱起古怪的调子,曹二壮再度沉睡。
杨修文追出去,发现姜昙站在墙角,一手扶撑墙,低头干呕。
和姜昙同住几个月,杨修文知道,每次恐
慌或害怕之时,姜昙就会这样,不过这一次倒是格外严重。
杨修文宽慰他:“姜小相公,衙门里的人都去追了,重犯跑不了多远,你不必太担心。”
姜昙呕不出来什么。
他这几日没怎么吃过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水,刺激得胃部不住痉挛。
许久之后,姜昙终于平静下来:“不是中邪,而是五石散。”
“什么?”
五石散,药性燥热。服之全身发热,眼前可见诡异奇象。
脚下积雪化成水,悄悄洇湿鞋面,一点点爬上来。
“曹二壮吃的,不是寻常的五石散,而是被特意调制过的。此药如毒,服之可见天下最悲事、惨事、恐事、怖事……最终精神崩溃,衰弱而死。”
“二壮憨厚老实,肯定不会吃那害人的东西……”杨修文细思惊道:“定是有人逼他吃的!”
“在狱卒的眼皮底下凿洞出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曹二壮是衙门里最死板之人,竟能在他身上得手……重犯在衙门里定有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