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到大夫人得意地笑,嘴快速地一张一合,似乎在伸张正义,痛斥邪恶。
大夫人邀功似地到陆母身旁:“老夫人您瞧,这丫头开始愧疚了,如山的铁证摆在眼前,她不想认也得认!”
陆母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茵姐儿,这丫头是不是与你还有些渊源?”
沈芳茵原本正看着姜昙,闻言一愣,应道:“是沾亲带故,可是外祖母,姜妙仪她不是这样的人。”
陆母等着她的下文。
沈芳茵说:“姜妙仪平日算计我的时候,孙女儿从没有察觉到。她那么一个聪明的人,如果真要做那些事,肯定连把柄都让咱们拿不到,怎么会留这么蹩脚的……”
在陆母审视的眼神中,沈芳茵渐渐消声。
陆秋水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恨铁不成钢地暗骂道:
这个蠢东西,这算什么证据,夸别人聪明,说自己蠢吗!
陆秋水笑说:“母亲,茵姐儿是个直率的性子,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孩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她……”
顿了顿,陆秋水说道:“她做那些事时,被我撞见过一回。女儿告诫她好自为之,这丫头却不听,哎。”
沈芳茵张嘴要说什么,被陆秋水捂住了嘴。
姜昙噗嗤笑出声。
想不到陆府里,唯一相信她清白的人,竟然是沈芳茵。
陆母点点头:“既然和亲家沾亲带故,那也算陆家的半个亲戚。既是住在陆府出的事,小辈不懂规矩,陆家有责任管教。”
说着,陆母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颜色,那嬷嬷明白她的意思,对外喊道:“上家法!”
门外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每人手中握着一个半人高的宽木棍。
姜昙不服地看着陆母:“我没有错,为什么要受罚?就算要罚,也该将我告到衙门去,待衙门审清案子后定罪再罚——”
陆母叹息说:“孩子,这不是罚你,而是在替你父母管教你,管教你不需要定罪。我听说你母亲去的早,父亲管不住你,任你一人与男人私奔跑来扬州,可怜你父亲来接你,反倒教你气得病倒了……”
一派胡言!
姜清源又是何时与陆母搭上线的,说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话?
陆家的婆子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姜昙按住,口中塞了布巾,防止她叫出声来。
此时,忽有下人进门,急匆匆地叫了一句:“老夫人,庸少爷到了——”
一声通报,如平地惊雷。
姜昙被两个婆子带着,慌慌张张地藏到了祠堂的偏室,和正室只隔一道纱帐。
影影绰绰,看得清室内人影。
紧接着陆青檐出现,仍是不等通报,径直入内。
“祖母。”
陆青檐悠然向陆母见了个礼:“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听大夫说,您的病还未好,入夜不该久坐,孙儿实在忧心您的身体。”
浑然没有察觉到祠堂内的紧张气氛。
或许他从来不需要察觉。
因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掀起令人紧张的气氛。
第一次出现在陆家给陆母拜寿时,他也是这般瞩目。
上一次寿宴时,大夫人早早地退
席,并没有和陆青檐打照面。这一次看见他,双眼发直,大夫人蓦地站起来,惊恐地盯着他。
陆青檐一一见礼,看到大夫人,温然笑开:“大夫人别来无恙,听说昇弟回来了,他近来可还好?”
大夫人厉声尖叫。
“老祖宗,那祸星又来了!他又来克我的昇儿了!快掐死他!”
大夫人身后两个婆子,及时按住她,将大夫人带了出去。
远远传来大夫人的惨叫:
“这个祸星!自打他回来,陆家就坏事不断,老祖宗您也病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后面听不清,应是被捂住了嘴,不过该听的不该听的,早就听了个遍。
祠堂内一片寂静,呼吸可闻。
陆青檐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祖母先前说找我有事,不知是何事?”
他生得昳丽,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会心生喜欢。尤其是眉眼含笑时,一双眼自灯下往过来,称得上乖巧讨喜。
陆母对陆青檐招手。
陆青檐笑容更深,听话地走近。
到近前时,还未站定,额角便被突如其来的茶杯砸了一记。
陆青檐沉默立住。
茶叶挂在他的头发上,茶水自他额头淌下来,在下巴处汇成一团,吧嗒吧嗒往下滴水。
那水冒着烟,想来还是滚烫的。
陆母方才慈眉善目的菩萨面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扭曲。
扔了一个,她仍嫌不够,伸手抓了陆秋水的茶盏,用力丢出去。
陆青檐垂着眼,偏了偏脑袋。
“你这个孽障,竟还敢躲!”
陆母更加生气,在桌面上胡乱摸索着什么。
沈芳茵眼疾手快,端起自己的茶盏藏好。
陆母摸不到茶盏,就去抓案上的香炉,捉住一条腿,就要往陆青檐身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