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事情说完,吕本不好久留,快步离开了。他走得快,也就没注意墙根处一道身影正盯着他背影,等到吕氏出来,她余光一下就注意到了,扭头看去,神色微讶。
“允炆,你怎么在这?”
吕氏与吕本私下见面,吩咐人守在院外,屋外并没人看守。朱允炆如果来了,院外的人是要提前通报的。
想到刚才她与吕本在屋内的交谈,吕氏脸色变了变,尤其是与朱允炆目光对上,她心口跳了跳,刚要问,朱允炆就说:“我来找母妃,听人说你和外祖父有事相商,有些好奇,所以就进来看看。”
院子外守着的人可不会随便放朱允炆进来,除非....
“他们不让我进,我就让侍卫过来了。”
吕氏眸子微微瞪大,“你.....”
“母妃放心,只有我一人进来,侍卫们也早都退下了。”朱允炆定定看着吕氏,那眼神直看得吕氏心口乱跳。
“东宫式微,储君之位悬空,你外祖父担心我们母子未来处境,这才进宫与我说些话。”吕氏指尖扣着掌心,嘴角一扯,笑道:“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
朱允炆看着吕氏眼中些许慌乱,心中无端冒出一个小小黑洞,他刚才其实并没听到什么,屋内谈话声太小了。
“是吗,我听得不太清楚,所以才等在这想问问母妃,你们说了什么。”朱允炆就这么说了,可他心中的黑洞在逐渐变大。
吕氏闻言,小小松了口气,有些事她并不想朱允炆知道太多,尤其.....跟朱标有关的事。
刚才吕本虽然嘴上否认了,但这些年吕氏一族背后做的事也不少。
结果念头刚落,就听朱允炆问道:“母妃,父亲的离世是有人害的吗?”
“!”吕氏紧拧眉心,一字一句强调:“你父亲是病逝,如若不然,你皇祖父不会善罢甘休。”
朱允炆盯着吕氏看了会儿,随即转开视线,淡淡哦了一声:“那就好。”
“你....”吕氏忍着心中不适想问他是何意。
朱允炆却作揖告退了。
“儿子还要回去读书,就不送母妃了。”
母子两一个脸色难看,一个脸色漠然,朱允炆走后,吕氏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想到近几个月发生种种,忍不住咬紧牙根,眼中迸发出凶狠之色。
朱允炆离开院子,脚步越来越快,在院外等着他的王景弘此刻也跟在他身后,敏感察觉朱允炆状态不对,也不敢凑上去找不痛快。
等到朱允炆小跑起来,王景弘眼皮子一跳,只好跟着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跑了不知多久,朱允炆喘气不停,汗水一滴一滴顺着下颌落入
衣襟,他抬头望着宫墙,心中扩开的黑洞在他眼底若隐若现。
王景弘赶到的时候也气喘吁吁,隔了十几步站着,没往朱允炆身边凑。
所以朱允炆低喃的那句:“如果一把火全都....”只模模糊糊传了一点到王景弘耳边。
王景弘唰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天晚上,王景弘奉命守在内室,蹲坐在朱允炆床脚。
他正眼皮耷拉着打瞌睡,床上的人就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声,王景弘一下子瞪大眼睛,晃了晃脑袋,上前轻拍朱允炆,这一靠近就听到他模糊的梦呓。
待朱允炆再次睡得安稳,王景弘小心翼翼收回手蹲回去,眼睫毛低垂,遮住他那一闪而逝的异色。
....
北平府。
来不及缓解一路疲惫,朱棣就去书房接见一主动求见的人。
这人要是露面,伺候朱标的大太监就会惊讶瞪大眼睛,因为这是朱标心腹,一直替朱标秘密做事的人。
朱棣自己都挺惊讶的,听到来人身份,迫不及待就跑过来了。
看着跪在书房地上,面容普通的男人,朱棣目光沉沉,扫过男人呈上的信物,心中情绪更是难辨。
“大哥可还有其他的话?”
“奴才已将殿下所留之言尽数转达。”男人语气平淡道。
朱棣眼中神色更是复杂了,坐姿都难得端正,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唇线紧抿,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让心腹传达的就一句话。
老四,保重,替大哥照顾好妻儿。
如果说这一句还不能领会到朱标的心意,那和信物一起呈上的还有秦王诸多罪状,尤其是最后一次遇刺,那老翁一家与秦王脱不了干系的证据,只要给朱元璋看,即便朱元璋不要秦王的命,秦王也绝对和皇位无缘了。
朱标的意思......是支持他夺位?!
为什么不直接给老爹朱元璋....
朱棣坐了许久,倏地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嘲,眼中神色更是蒙上一层悲哀。
都到这个地步了,大哥居然还想着留秦王一命吗?
朱高炽找过来的时候,就见他爹一脸又哭又笑的样子,他走过去,看见书桌上摆放的东西,眼神一闪,问道:“爹,怎么了?”
听到朱高炽喊声,朱棣才抬起眼皮,抿了抿唇线然后把朱标交代的话和留给他的东西说了。
朱高炽听完也怔愣一瞬,不过,他与朱棣想法有些不同,与其说太子大伯是想留秦王一命,不如说是.....
“爹,太子大伯应该是顾虑皇爷爷,他不想皇爷爷放开杀戮之心。”从离京到回北平,朱高炽这一路都在琢磨朱元璋的异样,朱元璋忍着,接下来是要憋一个多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