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年像只受惊的小兽汗毛竖立,可夏初浅的手眷念地攀上他的后脑。
她在那丛毛绒绒中汲取他的温度,涌上糯糯的鼻音:“小染,谢谢你。”
他转过身来,确定她没生气,眸子光彩乍亮,他低低头,乖顺又迷茫地让她摸。
——他好想她。
——她也很想他呀。
*
医院的病号餐不输四星级餐厅,精致可口,营养均衡,据说厨师都大有来头。
病床自带可移动的升降桌,秋末染鼓捣着把桌子移到了夏初浅面前,为她摆好餐具。
夏初浅推一下鼻尖,拍拍椅子:“谢谢,你也快坐下吃吧,我自己来就好。”
她心里酸暖各半。
自父母离世,旁人给的体恤和关爱都有无形或有形的条件,这很正常,人类世界脱不离“交换”,可秋末染图她什么呢?她除了嘴上哄哄他,再无其他能给的了。
不等价,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吃饭时,刘世培进来探病,他带着彭厨煲的滋补汤,给夏初浅和秋末染一人盛一碗。
老人家温蔼地看着两个饿坏了的孩子大口吃饭,哪怕受伤也透着活力,他感觉自己跟着重回青年时期。
“夏医生。”忖量着,刘世培最终还是问道,“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把您的东西打包带来?”
夏初浅不便再在李小萍的花店露面,她的个人物品不早点搬走恐被砸个稀烂。
她昨晚的遭遇,刘世培虽没有亲眼目睹,但从保镖零零散散地复盘中不难拼凑出真相。
他还担心提起这事惹得小姑娘悲伤回潮,结果夏初浅只是礼貌又温婉地笑笑。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啦。”夏初浅没在这上面逞强,她眨眼越眨越快,眼圈红一点,唇角的笑容便高一分,她恳请,“能不能直接送去那边的房子呢?”
刘世培应下。
睡饱午觉的顾乐支此时耐不住寂寞进来凑热闹。
小朋友一个飞扑,趴在床尾,被秋末染拎着衣服揪起来,他不服气地噘嘴嚷嚷:“我没有碰到浅浅姐姐的脚脚啦!小染哥哥,你看嘛!离好远呢!”
摆证据和撒娇都无效。
顾乐支被秋末染扛在肩膀搁在了沙发上。
“哼哼!”顾乐支鼻孔出气,求撑腰似的抱住刘世培的胳膊,脚丫子踢踏两下。
孩子心思单纯,心情转变得极快。
旋即,
他咧开豁豁牙笑着问夏初浅:“浅浅姐姐,你喜欢我家的杯子嘛?”
夏初浅放下筷子:“你家的杯子?”
“对呀!你的生日礼物是我家做的杯子哦!”顾乐支骄傲地要翘尾巴,“我家做的杯子很有名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喜不喜欢呀?”
瓷杯一事,秋末染没半句假话。
的确不贵。
他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教顾乐支画迷宫,和送顾乐支一副两千块的迷宫拼图,价值百万的陶艺大师的转型之作陶瓷杯就漂洋过海寄来了。
“嗯,很喜欢。”夏初浅满足小朋友炫耀的欲望,夸赞道,“小支你家的杯子精致漂亮,匠气十足,是件艺术品,我都舍不得用它来喝水。”
岂止舍不得,根本就不敢。
杯子现下不在夏初浅手里。
在古玩店鉴宝后,七位数的宝物放在她这边她日夜难安,花店私密性差,她不识货,不见得董童和李小萍不关注瓷艺圈。当然太贵重了,她也收不得。
于是,某天趁着秋末染去洗手间,夏初浅默不作声连杯子带盒子藏进了他的衣橱。
那里除了他和刘世培,没人会碰。
赞美之词,让顾乐支开心得连屁股都抬离沙发垫了。
难得有人能聊天,他的话密密咂咂:“浅浅姐姐,我家酿的酒也很好喝呢!姐姐一定要尝尝……”
金子般的暖阳拂照夏初浅粉白面颊,一问一答,她非常捧场地照顾着顾乐支的分享欲。
小朋友想让浅浅姐姐好受一点,姐姐受伤会痛,他痛的时候,护士就讲故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昨日仿佛已经抹去,夏初浅该笑时笑,该静时静,微红的杏眼含光漾水,每每微波荡漾便被她极快地眨眼平息。
涂鸦用橡皮擦擦干净后依然会留下印记。
这些,少年全部看在眼里。
*
日落前,秋末染拎一瓶洋酒回到病房。
顾乐支不情不愿地回病房做理疗了,刘世培识趣地退场,房间里只剩他们俩。
秋末染蹲床边,背对着夏初浅:“浅浅,和我去天台。”
他朝后伸手,她才琢磨出来他想背她。
“不用啦!这里是医院,有轮椅、拐杖,不用你背我。”他的肩背宽阔,夏初浅羞于看,便移开视线,“我就割伤了一点点肉,不打紧的。”
说着,她往床下蹭。
伤口还新鲜着,一动难免刺痛,她不吱声,伸脚去够拖鞋。
轻叹滑出鼻腔,秋末染直起身子转过来,手不容分说往她的腿弯插:“那抱你。”
她昨天让抱了。
“……别别别!”夏初浅急忙收回腿脚。
她领略过他的执着,为了做银杏书签和说一句流利的话,可以一整晚不睡。
见他执拗地保持俯身姿势,背和抱总得选一个,她羞涩妥协:“好吧,好吧,还是……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