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方向盘的骨节血肉模糊,墨夜点缀下悚然而惊,怕吓到她,他拘谨地悄悄擦。
抹的美黑油被纸巾带走,白皙肌底显露,她目视前方,装没看见。
两人聊起了别的,似乎紧张,没自信能答出合格分数的问题,他都沉默以对。
*
C城近两年兴起了夜市经济,烟火气升腾,摊铺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尽头。
过路行人见到夏初浅这对,都不由地带着探索多看两眼,靓女配战损的神秘面具男,以为这两人刚参加完什么新潮的活动,或是网红在拍段子。
周一晚上,这片夜市没那么压肩叠背,小吃摊铺前买宵夜的食客倒也不在少数,热热闹闹的。
夏初浅贴着他走,别被人流冲散了,她找他只管往天上看,就属他挺拔阔高如青松,而她女性平均身高,混人群里没那么容易找到。
现炒的米线喷香四溢,锅气十足,铁板上香煎豆腐和狼牙土豆色香味俱全,牛肉串烤鸡翅俘获味蕾。
见夏初浅一直沿路四处看,他掏出手机问:“想吃什么?”
经他一问,她的胃□□跃起来。
晚餐在“星星之家”随便垫吧了几口,就赶紧奔赴拳场,确实有饥饿感了。
“有点饿,你呢?”夏初浅问,“你想吃什么?”
“听你的。”
似乎懊悔刚才的脱口而出,他四肢蜷掌心,拇指指手边的一家烤串摊,改口道:“这家。”
“行。”夏初浅不挑嘴。
她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连锁便利店,松口气忙说:“你买吧,我吃什么都行。我看排队的人挺多的,估计要等一会儿,我正好去那边买个东西。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指腹下意识摸裤缝,他点了点头。
*
夏初浅小跑到便利店,从货架上飞快地挑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抱去结账。
沿路瞅了半天,这附近没一家药店,好在这种连锁便利店有基础的外伤用药。
他的拳骨那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她不管,他貌似就放任不管了。
这怎么行!
还偷偷用纸擦,多疼啊……
折回烤串摊时,夏初浅却发现他不见了。
炉炭将空气烫得扭曲变形,老板满头大汗,拿袖子揩拭,夏初浅却一瞬如坠冰窖。
他怎么没听话乖乖等她呢?他走了吗?还是又发病了?不该放他一个人,应该带他一块儿去买药的!
甚至不该
带他来这里,这里人多,全是普通百姓,他揍起人来没人拦得住他,也没人遭得住。
“老板!”夏初浅疾言忧色,“刚才这里有个戴白色面具的高个子男人,你看到他去哪里了吗?”
老板忙得都没空抬眼看,一手把串串翻来动去,一手抓起调料罐撒辣椒粉:“去那边了吧。”
老板下巴指了指夜市深处。
“谢谢!”夏初浅马不停蹄向里飞奔。
按理说,他很好找很好辨认,可直到跑到路尽头,再往前便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她都没看到他。
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她四下张望。
她删了他所有的联络方式,当时为了恪守感情,把他当普通的来访者一视同仁,她刻意不去记他的电话号码,现在,她想联系他都无从联系。
问了许多路人,有人说没印象,有人说:“哦,我记得好像见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哎?就是你呀!我就是看他和你在一块儿啊,再没见过他了。”
呼吸道刺痒,夏初浅等不及喘匀呼吸,马上折返回去,想去停车的地方看看他的车还在不在。
暖黄路灯交织月色银辉,男女老少和她擦肩而过,跑着跑着,她停下脚步。
他笼在灯火阑珊的袅袅烟气中,就等在烧烤摊旁。
一瞬间,热量直冲脑门,她一手掐腰,一手扶额,带着哭意远远和他视线相凝。
见到她,他僵直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行人三三两两,他大步穿过他们向她走来,手里捏着一把烧烤串,裤子口袋鼓起一个弧形的轮廓。
“你去哪了?你干嘛乱跑!吓死我了!”心跳的余震震得泪水摇摇欲落,夏初浅唇线抿直,有些赌气地偏开头,却看见他裤缝染上血污。
等了许久等不到她回来,他以为又被丢掉了。
长大了,依旧没改掉一恐慌不安就拿裤子开刀的习惯,不是蹭,就是攥的。
“手疼吗?”恻隐之心盖过了后怕和愠怒,她心疼地数落,“你就糟蹋自己。”
想来,他们应该是恰好错过了,冷静下来夏初浅叹口气:“我买完东西回来,发现你不在烧烤摊那里,我还到处找你呢,你没事就好。”
仅她一人唱独角戏,他安静得很是古怪。
树叶飒飒作响,纯白面具裂缝斑斑,一小片白色碎片脱落,打卷于微凉的晚风之中。
他的破碎转虚为实,羽睫遮不住眸底深处的惴惴狼藉,迷失于她的口型。
瞬间,夏初浅忆起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晚上,他流露出和此刻相同的不安,如脆瓷易碎。
——他听力失常了。
——他以为她丢下他走了。